第841章 绝症判决翻案,全网却开始乱传

蒋立民当天便住进了清溪镇中医院。

赵广平得知情况后,立刻协调县医院检验中心和省职业病防治机构补齐检查。

部分特殊项目本地无法完成,样本由专车送往省城。

林长生没有因为自己的判断提前宣布结果。

他要求韩笑把蒋立民过去两年的全部用药、症状进展和肌电图变化按时间重新排列。

沈若晴也被叫进病房,负责完成一份不带既往诊断倾向的独立问诊。

“不要先看结论。”

“只看原始检查和患者本人。”

沈若晴点头,将诊断书扣在桌面上。

她从最初的手指麻木问起,一直追到睡眠、嗅觉、记忆和每次症状加重的具体时间。

两个小时后,她把重新整理的病程交到林长生手里。

“患者在停工休假期间,头晕和恶心会减轻。”

“每次回厂清理旧车间后,麻木和乏力都会明显加重。”

“他退休后症状仍在发展,但速度已经较工作期间放缓。”

林长生点了点第三条。

“这一点很重要。”

“渐冻症通常不会因为脱离工作环境而出现明确的进展速度变化。”

“所以职业暴露可能一直是主因。”

“不是可能,是需要重点验证。”

沈若晴立刻改口。

林长生没有批评她,只把一份旧肌电图推过去。

“再看这里。”

沈若晴对照前后结果,发现神经损伤分布更接近多发性周围神经病变,而不是典型的广泛前角细胞损害。

“原医院为什么仍然考虑渐冻症?”

“因为患者有进行性肌无力与肌萎缩。”

“可他们忽略了感觉障碍。”

“也忽略了职业史。”

林长生合上资料。

“医生一旦先接受一个标签,后面的证据就容易被塞进那个标签里。”

第二天下午,首批检测结果返回。

蒋立民尿中相关代谢物异常,神经传导检查提示多发性周围神经损害,肝脏解毒代谢指标也存在长期负担表现。

省职业病防治机构的会诊专家通过远程视频详细询问工作环境后,同意林长生的判断方向。

渐冻症的诊断被正式撤下。

新的联合诊断写得很谨慎。

慢性职业性有机溶剂暴露相关神经系统损伤,高度符合。

秋芳拿到报告时,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她把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五遍。

“不是渐冻症。”

“真的不是。”

蒋立民靠在床头,没有哭,只是突然把脸转向窗外。

他的肩膀一点点颤了起来。

两年里,他已经写好遗嘱,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偷偷联系过遗体捐献。

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计算过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吞咽和呼吸能力。

如今医生告诉他,那不是一条只能通向死亡的路。

秋芳扑过去抱住他。

“老蒋,咱们治。”

“砸锅卖铁也治。”

蒋立民摇头,声音沙哑。

“不砸锅。”

“林医生说了,能按正常方案治。”

林长生站在门口,没有打断夫妻二人。

等他们情绪稍稳,他才走到床边。

“确诊方向变了,不等于明天就能下地。”

“明白。”

“神经损伤持续时间很长,部分萎缩肌肉恢复有限。”

“只要还能恢复一点,我就练一点。”

林长生为他制定了分阶段方案。

第一阶段改善代谢与微循环,停止一切可能加重肝肾负担的药物。

第二阶段以针灸刺激残存神经传导,配合康复训练维持肌力。

第三阶段再根据恢复情况加入药浴和针对性方剂。

蒋立民第一次接受针灸时,林长生没有追求强刺激。

玄霜银针沿着上肢受损神经走向落下,温和内气顺针而入。

原本麻木僵硬的右手小指,十分钟后出现轻微屈曲。

秋芳盯着那根手指,连呼吸都停住了。

“动了。”

“老蒋,你的小指动了。”

蒋立民努力再做一次,却没有成功。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林长生收针时看了他一眼。

“一次没变成正常人,很失望?”

蒋立民有些尴尬。

“我以为还能再动一下。”

“神经病了两年,不会因为你着急就连夜加班。”

病房里几个人都笑了。

压在夫妻二人心头两年的阴影,终于松动了一些。

当天下午,秋芳在病友群里说了丈夫的情况。

她原本只想感谢清溪镇医院,却有人将聊天截图发到了网上。

最初的标题还算正常。

“三家医院疑诊渐冻症,清溪镇医生发现职业中毒。”

经过几轮转发后,标题很快变了。

“神医一搭脉推翻三甲,渐冻症也能逆转。”

又过了半小时,已经有人发出更加夸张的视频。

“六十岁老中医攻克世界绝症,西医为何集体沉默。”

赵广平看见热搜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到桌上。

“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们什么时候说能治渐冻症了?”

宣传科人员满头是汗。

“几家账号把患者误诊和真正的渐冻症故意混在一起。”

“已经有二十多名患者家属打电话求诊。”

“还有人说准备停药来清溪镇。”

林长生刚结束治疗,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声明。”

赵广平立刻让宣传科起草。

第一版声明写得客气,强调医院正在核实患者情况,建议公众理性看待。

林长生看完便退了回去。

“太软。”

第二版加入了风险提示,却依旧没有点明最关键的问题。

林长生拿起笔,亲自在纸上写下三行。

“蒋立民并非渐冻症患者。”

“清溪镇中医院从未宣称能够治愈渐冻症。”

“任何患者不得因网络信息自行停药或放弃规范治疗。”

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故意歪曲传播者,医院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赵广平当即签字。

声明在晚上九点发布。

医院同步关闭所有以渐冻症为由的网络加号通道,只保留正规会诊申请。

评论区里仍有人不甘心。

“人家都肌肉萎缩了,不就是渐冻症吗?”

医院账号直接回复。

“肌肉萎缩是表现,不是唯一诊断。”

还有人追问林长生是不是怕得罪现代医学界。

韩笑看得来气,刚想打字便被林长生按住手机。

“官方声明已经说清楚。”

“可他们还在带节奏。”

“病人会被你的情绪治好?”

韩笑只能放下手机。

赵广平则联系几家平台,要求对恶意剪辑内容增加辟谣标识。

省职业病防治机构也很快转发清溪镇的声明,并发布科普文章解释职业中毒与运动神经元病的区别。

舆论逐渐冷静下来。

有人开始关注蒋立民真正的患病原因。

一名网友在评论区问道:“一个人在油漆厂工作三十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醒他做职业病检查?”

这句话获得了十几万点赞。

更多曾在化工、喷漆、印刷和家具厂工作的人开始留言。

有人长期手麻。

有人退休后记忆力迅速下降。

还有人被诊断为不明原因周围神经病,却从未被医生问过职业史。

第二天清晨,秋芳拿着手机走进病房。

“老蒋,你以前的工友都在问。”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在红星油漆厂一车间干过。”

蒋立民神情微变。

红星油漆厂已经倒闭八年,旧工友群也沉寂了很久。

秋芳把手机递给他。

群里连续跳出几十条消息。

“立民,你手脚没劲真是厂里熏出来的?”

“我这几年也总麻,是不是一样的问题?”

“老高走路开始拖脚了,比你还早。”

“咱们要不要一起去查查?”

蒋立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迟迟没有回复。

过了许久,他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敲出一句话。

“都来查,别再拿老了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