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博平歼灭战

官道北侧的密林中,马蹄声如骤雨般响起,大地开始震动。

八百铁骑从树影间杀出,为首一将,身量极高,玄甲白马,手中一杆长槊,槊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裴行俨。

“冲!”

八百骑兵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插进粮队的腰腹。

夏军护粮队猝不及防,有人刚回过头,马蹄已经到了面前。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粮车被撞翻,粟米倾泻一地,马蹄踏过,混入泥土。

护粮校尉扯着嗓子喊“结阵”,可命令还没传下去,前军已被冲散。

“敌袭!敌袭!”有人嘶吼着。

“快!报齐善将军!”

一骑快马脱阵而出,朝后方的树林狂奔。

齐善行在林间看见前方大乱,烟尘骤起。

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眼睛一亮。

“来了!”齐善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果然来了!”

他转头对亲将道:“贼人果然来劫粮!传令——全军出击,封死前路后路!今日叫这股骑贼有来无回!”

号角声再起。

三千伏兵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涌出,如两把钳子合拢,迅速封住了裴行俨的退路和前路。

粮车被推倒充当拒马,枪兵列阵,弓手搭箭。

不过片刻,裴行俨的八百骑便被围在粮场之间。

四面是夏军,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齐善行策马出阵,立在包围圈外,看着被困在中央的八百骑。

裴行俨勒马横槊,面无惧色,目光扫视着四周。

齐善行放声大笑。

“区区数百骑,也敢来劫夏王粮车?”他笑声洪亮,在旷野上回荡,“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裴行俨没有答话,提槊策马,朝夏军阵线冲去。

长槊挑翻两名盾兵,马蹄踏过枪林,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夏军涌上来,将缺口堵住。

他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但夏军太多,围得铁桶一般。

齐善行不慌不忙,看着裴行俨在阵中左冲右突,像看笼中困兽。

“耗他马力。”他对身边亲将道,“他的人越冲越少,等他们骑士力竭,一网打尽。”

亲将领命,传令全军收缩包围。

夏军开始向内压缩,包围圈越来越小。

裴行俨的骑兵空间越来越窄,速度提不起来,冲击力大打折扣。

齐善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另一侧林间,号角再起。

这一次,号声低沉、悠长,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齐善行猛地转头。

西面的树林边缘,一支骑兵正无声地列阵。

黑甲黑马,旗号不展,肃杀之气如寒潮般弥漫。

为首一将,面容清癯,双目如鹰,胯下青骢马,手中一杆银枪,枪尖指地。

李靖。

齐善行瞳孔骤缩。

“那是……”他话未说完。

李靖的银枪已经抬起,向前一压。

三千漕骑同时启动。

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如闷雷碾过大地。

他们从夏军伏兵的侧后方冲来,那里——正是齐善行最薄弱的地方。

夏军所有兵力都压向裴行俨,侧后方几乎是空的。

三千骑兵如同一把巨斧,劈进夏军后阵。

李靖在阵前传令,声音冷静如冰:“冲散敌阵,不要纠缠,击溃便可!”

漕骑如洪流倾泻,夏军后阵瞬间崩裂。

他们试图结阵抵抗,但骑兵冲势太猛,一触即溃。

齐善行大惊,亲率亲卫调转马头,试图稳住阵脚。

他大声呼喝,砍翻了几个逃兵,将亲卫营压上去堵缺口。

“顶住!给我顶住!”

裴行俨在包围圈中听见了外面的号角声,猛地勒马,调转方向,朝齐善行所在的位置冲杀过来。

齐善行刚组织起一道薄薄的防线,裴行俨已经杀到。

两骑相交。

齐善行举刀劈下。

裴行俨长槊一挑,将刀磕飞。

二马错镫,裴行俨反手一槊,槊锋贯穿齐善行的胸甲。

齐善行瞪大眼睛,一口鲜血涌上来。

裴行俨抽槊,齐善行翻身落马。

夏军主将一死,五千兵马再无斗志。

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拼命往树林深处里钻,只求活命。

李靖勒马立在旷野上,看着溃散的夏军,面色平静。

“收拢兵马,清点粮车,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

聊城外围,夏军大营。

几名满身血污的溃兵跌跌撞撞冲进辕门,被守营士卒扶住。

他们甲胄碎了大半,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泥,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快……快带我们去见夏王……”

中军帐内,窦建德正与宋正本议事。

帐帘猛地掀开,几名溃兵被搀进来,跪倒在地。

为首的溃兵抬起头,颤声道:“夏王……护粮队全军遇袭……齐善将军……战死沙场……”

帐中一片死寂。

窦建德慢慢放下茶盏,手指微微发抖。

“谁干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气。

溃兵道:“那支劫粮之师……为首大将,打的是李字旗号……”

窦建德皱眉。

“……是李靖!”溃兵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黎阳守将李靖!”

帐内骤然死寂。

窦建德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泼了一地。

他面色剧变,双拳紧握。

宋正本倒吸一口冷气,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促:“竟是李琚麾下李靖!此人远自黎阳出兵,竟潜伏山东——专击我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