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帐议分兵计

高雅贤站在帐中,双拳紧攥,胡须都在抖。

“夏王!”他声如闷雷,“李靖那厮,杀我大将,焚我粮草,断我命脉!末将请命,领一支兵马回师剿贼,不杀李靖,誓不还营!”

刘黑闼跨步出列,沉声道:“夏王,高将军所言虽勇,但李靖来去飘忽,追之不及。末将以为,不如加派大军护送粮道,只要粮道一通,聊城指日可下。”

“加派大军?”高雅贤瞪了他一眼,“五千精锐都护不住一条粮道,还要加派多少?再去五千?一万?你当粮道是城墙,堆人就能守住?”

刘黑闼不与他争辩,只看着窦建德:“夏王,李靖意在断我粮道,逼我退兵。若我分兵去追,正中其下怀。不如集中兵力,猛攻聊城。只要宇文化及一死,李靖孤骑在外,不足为患。”

高雅贤还要再说,窦建德抬了抬手。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聊城和周边的地形看了很久。

“雅贤。”他开口,语气很平,“你要剿李靖,本王知道你的心,可李靖有多少兵?”

高雅贤一愣:“探马所报,不过数千。”

“数千,还是马队。”窦建德转过身来,“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我若举大军去追,他拉着你跑,你追不上。等你跑累了,他绕回来再烧你粮车。到头来,聊城没打下来,粮道也没护住,两头疲于奔命。”

窦建德看向刘黑闼,微微点头:“黑闼说得对。眼下之计——趁仓中余粮尚可支撑,集中兵力,猛攻聊城。”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先斩宇文化及。只要弑贼授首,李靖孤骑在外,不足为患。”

“夏王——”宋正本上前一步,面露忧色,“此言虽妥。但粮道屡遭焚毁,大军耗粮日巨。李靖不除,我军始终困于粮草。围城越久,粮道越危。”

窦建德沉默片刻。

“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他看着宋正本,“可越拖,粮就越少。越快打下聊城,越早收兵。本王意已决。”

他扫视帐中诸将,一字一顿:“即刻,全线猛攻聊城,本王亲至前沿督战!”

刘黑闼第一个抱拳:“末将愿领本部攻城,拼死登城!”

“愿随大王死战!”帐中将领齐声应道。

聊城城头,硝烟弥漫。

城墙上的垛口塌了大半,碎砖碎石堆得到处都是。

骁果士卒猫着腰在残垣间穿行,把箭矢一捆捆搬上城头,把滚木礌石推到垛口边上。

一个探子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找到宇文化及。

“陛下!夏军全军出动,大举攻城!另外——探得夏军后方,近日不断被一支骑军袭击粮队!夏军粮车连焚数批,后方不得安宁!”

宇文化及猛然回头。

“骑军?”

他走到城垛边,往下看。

城下夏军如蚁群般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夏军后方的营寨里,旌旗调动频繁,似乎有些乱。

“天助我也!”宇文化及眼中光芒大盛,“有兵马在外牵制窦建德,他无法一心攻城。只要我等再坚守旬日,夏军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宇文士及走过来,也看向城下,眉头蹙着。

“陛下,此军不知来历,未必是来助我……”

“管他来意!”宇文化及打断他,“只要让窦建德不好过,便是帮了朕!传令各营,死守城头!退后者斩!”

号令传下。

城头的骁果士卒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听了这消息,一个个像被灌了滚油。

“有人在外面烧窦建德的粮!夏军快没饭吃了!顶住!顶住就赢了!”

滚木礌石推下去,砸在云梯上,夏军惨叫着摔落。

箭矢如雨,从城头倾泻而下。

夏军仰攻了一日,死伤遍地,城墙依旧矗立。

李靖的临时营寨,设在博平以北一片密林深处。

斥候来报:夏军全线猛攻聊城,窦建德亲至前沿督战。

裴行俨听完,猛地站起来。

“将军!”他朝李靖拱手,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窦建德全力攻城,后方必然空虚!正是再袭粮车之机!末将愿领骑兵出击!”

帐中几个校尉也纷纷请战。

李靖摇了摇头:“我等的任务是袭扰,不是决战。拖垮夏军补给,静待双方血拼到底,到那时——”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才是真正的决战!”

他没有说完。

但帐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裴行俨焕然大悟,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依计行事。”李靖下令,“今夜起,分三队轮番出袭。一队烧粮,一队截斥候,一队休整。不得贪战,不得恋战,一击即走。”

诸将领命,各自去了。

数日强攻,聊城城墙依旧。

夏军在城下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城头也换了好几茬守军。

但无论怎么冲,那座破败的城墙就是不倒。

中军大帐里,粮草官弓着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发白。

“夏王,”他跪在地上,声音发虚,“存粮……不足七日之用。若再无新粮送到,军中便要断炊了。”

帐中骤然安静。

高雅贤大步出列:“夏王!聊城坚城,一时难破!后方粮道被李靖反复劫掠,长此以往,大军将无粮可用!请大王拨八千精骑,由末将统领,搜剿李靖,扫清粮道!”

宋正本脸色大变,急忙上前。

“夏王三思!”他拱手时袖袍都在抖,“这八千骑乃我军野战根本!一旦这支骑兵折损,日后无大队马兵可用——斥候探察、迂回驰援、突围奔袭,皆无从谈起!后患无穷啊!”

高雅贤猛地转向他,双目圆睁:“宋先生只虑兵折,却不思全军断粮之危!若粮草耗尽,城未破而大军先崩,纵留骑兵,又有何用!”

宋正本被他当众呛了一句,脸色发白,但仍然朝窦建德拱手:“夏王……”

“够了。”

窦建德猛地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帐中所有人屏息等着。

他的目光从聊城移开,落在平原、高唐、博平的方向。

李靖的游骑,就在那一片旷野上来回穿梭,像一把细小的刀,不停地割着夏军的血管。

“先生顾虑,我自知。八千骑屯于城下,不能登城,空耗粮草。”

宋正本张口欲言。

窦建德抬手止住他:“李靖仅有数千漕骑,八千对数千,优势在我。”

他转过身,面对高雅贤。

“高雅贤。”

“末将在!”

“八千精骑,尽付于你。务必寻李靖游骑,破之,打通粮道。”

窦建德加重了语气:“切记——不可贪冒深入,遇伏速速回军。”

高雅贤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遵令!定斩李靖,扫清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