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1章 太子好口才

张钦差看着口供卷宗,再看向眼前从容不迫,句句为公的太子,面色彻底凝重。

他缓缓颔首,长叹一声:

“殿下谋事周全,公私分明,是本官适才片面揣测,失察了。”

“今日核查,西疆账册规整,开支正当,军备储备皆为国谋。”

“所有质疑,尽数消解。”

陈峰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顺:

“分内之事,当经得起查,经得起议,经得起天下人侧目。”

“还请大人回京复旨,西疆边军和本宫,绝无二心,一心为父皇和大贞筹谋。。”

“但若一日流言不息,细作不止,西疆一日不得真正安定。请张大人严查暗中挑拨,构陷边疆之人。”

张钦差郑重点头:

“下官必会据实上奏,还西疆一个清白。”

陈峰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明局已稳。

接下来,该清暗局了。

千里之外。

三皇子听雨阁。

碎瓷残片早已被清扫干净。

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冷涩的茶味,裹挟着陈应翻涌的戾气。

苏奇垂首立在下方,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的神色。

陈应捏着那封来自西疆的密报,纸页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字字看着都刺目。

“核查无过,账目清白,储甲为国,流言为奸人构陷……”

他低声复述奏折摘要,语气平淡得可怕,平淡之下是濒临失控的疯狂。

“好,好一个太子。”

“几句话,让他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根本不可能,他这么干净?鬼才信。”

苏奇低声劝道:

“殿下,谁也没料到太子口舌如此凌厉,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硬生生把稽查疑点,变成了自己的守边功绩。”

“分寸?”

陈应猛地抬眼,眼底阴翳彻骨。

“他何止是有分寸。”

“他是吃透了圣心。父皇最惧边将拥兵自重,私藏绝技,结交藩部。陈峰便反其道而行,所有动作全部站在朝廷,站在国法,站在社稷安危之上。”

陈应字字咬牙,胸腔怒火焚燃:

“明着,本殿下还真拿他没办法了。”

苏奇神色凝重:

“殿下,如今钦差据实复旨,朝中百官再无人敢弹劾太子,此刻硬碰,只会引火烧身。”

“硬碰?”

陈应忽而冷笑出声,笑声阴冷潮湿。

“本殿下什么时候说过要硬碰?”

“明面上,他已是无瑕白玉,遵旨,守礼,为公,恭顺,挑不出半点错。”

“那我便不挑他的错。”

苏奇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陈应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漫天冷雨,唇角勾起一抹诛心至极的弧度,低声吐出全新连环毒计。

“无错,便造隐患。”

“无过,那就造后患。”

他语速极缓,条理森冷:

“重金悬赏,搜捕天下逃逸冶匠。”

“不问真伪,只要懂皮毛锻铁,懂几分火候配比之人,尽数收拢。”

“让他们胡乱仿制精钢军械,造出残次品,易爆品,脆铁废甲。”

苏奇愕然:

“殿下要仿制失败?”

“对。”

陈应冷冷道:

“造出兵器,暗中流入西疆边境小股守军之手。”

“只要出现一次军械崩裂,作战失事,将士伤亡。”

“我便立刻让人在朝中发难,西疆量产军械粗制滥造,欺瞒中枢,以劣甲耗公帑,视将士性命如草芥!”

“届时,他量产越多,罪责越重。”

明面上绝不碰陈峰半分合规之处。

只毁他民心,毁他军望,毁他根基。

陈应望着雨幕,冷声低语:

“陈峰,你不是最擅长顺势而为,规矩立身吗?”

“本殿下便让你规矩无用,勤勉有罪,实干招祸。”

“你还想趁机收了西疆。”

“速去传命,不要暴露一点痕迹。”

“是!”

苏奇不敢耽搁,即刻退下。

同一时刻,西疆大营。

钦差核查风波彻底落幕,京官一行人已然离营返程。

行辕正堂,气氛肃杀,再无半分先前从容。

陈峰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听着麾下层层回报。

汤贞立在下方,声线沉厉:

“殿下,近日细作踪迹全部查清。混入归附七部的流言细作共二十七人,全部锁定位置,营中散播谣言,煽动士卒的闲散奸细,已擒获十二人。”

“所有流言源头,全部来自境外渗透,京都暗线,无一人是西疆本土将士。”

林萧上前补报:

“除此之外,属下截获暗线传信碎片,已拼凑完整。三皇子又有新动作了。”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皆怒。

“三皇子当真阴诡至极!明面上奈何不得殿下,便专挑阴处蛀空根基!”

众人愤慨之际,陈峰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早已看透全盘算计。

他淡淡开口,一语点破陈应全盘新谋:

“他怕了。”

“没事,本宫就等他狗急跳墙呢,父皇偏爱他,如果不能给他连根端起来,现在动他没用。”

汤贞皱眉:

“殿下,眼下军中依旧有余波,不少士卒对半公开囤甲,尽数报备一事心存不安,底层人心仍浮动。归附各部也有零星牧民疑虑,怕咱们过度扩产,征调民力,透支资源。”

陈峰眸色微冷,沉声落令,步步稳局,雷霆清场。

他不做空泛安抚,只用实打实举措,当众明示,铁血肃奸三重手段,彻底终结流言。

陈峰字字清晰,当众下令:

“清查所有捕获细作,当众录口供,当众公示罪状,当众行刑。”

“将细作挑拨军心,离间藩部,捏造弊政的所有罪证,张贴各营,传遍各部。”

“让所有将士,所有牧民看清,动摇西疆者,是京都暗诡,而非本宫守边之策。”

“以铁血肃奸,定军心,安民心。”

他目光锐利,精准预判陈应最后一步毒计:

“传令工坊总匠首,即日起,所有量产军械分级烙印,编号建档。”

“正品精钢甲刃,专属炉号,专属匠名,专属核验印记,一一可查。”

“严密排查所有流入军营的军械,但凡出现残次,崩裂,劣质兵刃,即刻溯源彻查,严防外部劣甲混入栽赃。”

林萧瞬间恍然:

“殿下你不会猜到三皇子会造劣甲栽赃!提前留证,让对方无机可乘。”

陈峰声线笃定,落定最终稳局之策:

“即刻行文北境军镇。”

“以西疆大胜余资,主动上表朝廷,匀出战马千匹,常规军械千副,资助北境戍边。”

“全程走中枢报备,奉旨互助流程,光明正大,公之于朝。”

汤贞不解:

“北境诸将被挑拨心生妒意,咱们为何还要主动资助?”

陈峰淡淡开口,一语破局:

“他要造南北隔阂,我便以公心破私怨。”

“我主动让利,主动助边,主动均衡边防资源。”

“届时北军再有人上奏失衡,便是武将私心妒功,不顾大局。”

“三皇子借北军造势的毒计,不攻自破。”

帐内诸将尽数心悦诚服,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

陈峰抬眸望向窗外明朗天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

“陈应想蛀我根基。”

“那本宫便趁此机会,肃清西疆所有暗线,规整所有军备法度,坐稳边疆忠功之名。”

“他每出一计,便是送我一次固权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