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差话音落地。
汤贞,林萧二人神色微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沉稳从容的脚步声。
太子陈峰缓步入堂,蟒袍束身,身姿挺拔。
眉眼平静无波,未见半分被诘问的慌乱。
他进门便拱手。
礼数周全,态度恭顺至极。
“钦差远道辛苦,本宫方才处置营中琐事,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张钦差见他到来。
当即收敛神色,正色开口,直指要害:
“太子殿下既至,那本官便直说了。”
“西疆账目条条合规,笔笔有据,本官无可挑剔。唯独军械超量量产,只进不出,工艺隐匿三点,处处反常。”
“如今边疆无大战,羌戎主力已溃,殿下一月军械产量,超往年数倍。耗费公帑巨万,却无调拨,无领用,无外输。”
“本官想问殿下,囤积如此重兵甲,究竟何为?”
户部官员紧随补刀,语气带着朝堂审视:
“朝中规矩,军备按需量产,余量不得虚耗。殿下此举,形同私蓄重兵,暗积甲仗,极易引朝野非议。”
满堂目光,尽数压在陈峰身上。
只要他解释稍有含糊,那就是藏私,又有异心的绝佳把柄。
帐外隐约还有巡营士卒低语的风声。
军中流言尚未平息,此刻正是内外最险之时。
陈峰抬眸,神色坦荡。
不急不躁,开口字字清亮,条理分明。
“钦差,诸位大人觉得反常,是因诸位只看眼前没有战争,没好好想想以后西疆咋办,边军怎么守。”
张钦差蹙眉:
“殿下请言其详。”
陈峰缓步上前,指尖轻拂案上账册,从容辩驳:
“诸位以为无战便无需重甲巨箭,错。”
“白草荒原一战,羌戎虽败,草原残余小部,境外游骑仍在滋扰。彼等惯于游击劫掠,来去如风,寻常轻甲轻矢,根本压制不住。”
“本宫超额量产精钢重甲,破甲重箭,不为决战,只为镇边。重械压营,游骑不敢近,残敌不敢聚,方能保西疆岁岁无大战。”
户部官员立刻追问:
“即便如此,何需超数囤积三年军备?太过奢靡虚耗。”
陈峰不慌不忙,接续第二条,一语钉死逻辑:
“再说了,各位只算了现在的兵力,根本没有算计以后归附我们边军的民众和部落。。”
“此番战后,西疆新增归附部族二十七部,牧民逾十万。往日各部无甲无械,遇袭只能任人屠戮。”
“本宫大批量制兵器,一半为镇边守军备用,一半为归藩部族设防。部族有械自保,方能真心附汉,边疆方能长治久安。”
一句话。
直接把“私蓄军备”改成“安抚藩部,稳固疆土”的朝堂大功。
张钦差眼神微变,语气稍缓,依旧紧逼:
“既为补给部族,为何账上全无领用调拨记录?只入库,不派发。”
陈峰淡淡一笑,从容接下诘难:
“大人问得好。”
“只因各部新附,人心初定,仓促分发重兵甲,朝堂必疑我私授器械,结交藩部,收买边心。”
“本宫遵中枢规制,未私发一甲,未私授一兵。所有储备军械尽数封存官仓,登记在册,归公不归私。”
“待中枢定下藩部军械配发章程,本宫即刻按规报备,依规分发,一笔一动,全由朝廷背书。”
此话一出。
瞬间堵死所有构陷空间。
我不发,不是我想藏,是我守规矩,不敢私专边权。
是恭顺,是畏法,是尊重圣上。
而非跋扈,而非私蓄。
一旁林萧心头微松,顺势补位:
“大人,殿下正是为避嫌,才全数入库封存,静待中枢旨意。绝非暗蓄私兵。”
张钦差面色渐沉。
依旧握着最后一个致命疑点,沉声再问:
“好。量产可解,封存可解。那锻冶工艺,精钢秘法,为何隐匿不报,不入官册?”
“账目可查,数量可查,唯独制法不传。此事,最不合规。”
这是朝中最忌惮,也是陈应最期待引爆的致命缺口。
一旦陈峰不肯公开技法,便是垄断重工,私藏禁术,把持边疆利器。
一旦公开,西疆唯一核心底牌拱手送人。
满堂寂静。
所有人等着陈峰进退失据。
只见陈峰目光坦荡,声线冷定落地。
句句站在朝廷立场,无可辩驳:
“大人以为,技法隐匿,是本宫藏私?”
“非也。是为朝廷守利,为京中守险。”
张钦差一愣:
“此话怎讲?”
陈峰眨了眨眼。
还怎讲。
不想告诉你们还非要问问问。
只不过话肯定不能这样讲啦。
半晌,陈峰缓缓道来,说的句句为公:
“精钢锻法,火药配比,乃是边疆破敌之绝密战法。”
“此方技法,若录入官册,传于六部,文书流转,抄写存档,官吏经手,不出三月,必泄于境外异族。”
“羌戎,北狄,西域诸国细作遍布京都,朝中卷宗无密可保。”
“本宫不录官册,不是瞒朝廷,是瞒外敌。”
“战法利器,握于边疆守臣之手,可保国门安泰,流于朝堂文卷之中,必致天下危殆。”
他抬眼直视钦差。
语气恭顺却字字权重千斤:
“本宫严守工艺不外泄,是替大贞锁边疆壁垒。”
“若朝廷执意要公开秘法,以书册备案,他日利器外泄,边患重燃,敢问朝中百官,谁担这个亡国之责?”
一句话,反向锁死全局。
张钦差当场语塞,唇瓣微动,竟无从反驳。
户部官员脸色一阵青白。
先前的强势质疑彻底卡在喉间。
陈峰趁热打铁,顺势收束所有争议。
姿态极致恭顺,却把全盘主动权拿回手中:
“西疆所有账目,丝毫不差,任由稽核。本宫无一笔私账,无一桩私用,无一次抗旨。”
“至于军中流言,部族谣传,本宫已然知晓。”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
“正因本宫事事报备,事事归公,才让暗处奸人有机可乘,造谣都造到本宫头上来了。。”
“这事说起来还真不赖本宫,肯定是是有人见西疆安定,朝堂无隙,刻意造乱,挑拨军心,离间藩部。”
话音落下。
汤贞当即上前,呈上一叠卷宗。
“钦差大人,这是近日捕获的外来细作口供,各部流言源头名册,往来可疑信使踪迹,全部有据可查。”
“流言非出自军营,非出自藩部,乃是境外潜入,京外分派的细作刻意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