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六·萧白的聘礼

江南别院,正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两军对垒的谈判桌。

裴云景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那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棠梨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家夫君:差不多得了,别把孩子吓坏了。

厅堂中央,萧白长身玉立。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紫金蟒袍,那是南昭国君的朝服。

在他身后,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只有一个孤零零由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锦盒。

“这就是你的聘礼?”

裴云景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个并不算大的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挑剔的冷笑:

“萧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摄政王府缺钱?”

“若是只想用金银俗物来娶本王的女儿,那你还是趁早滚回南昭去吧。”

论有钱,谁能比得过当年把国库搬空用来下聘的裴云景?

在这一块,他可是祖师爷。

“晚辈不敢。”

萧白神色肃穆,并没有因为裴云景的嘲讽而退缩。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个锦盒,动作郑重得仿佛捧着整个世界。

“晚辈知道,摄政王府富可敌国,念念姐更是从小在金窝里长大,寻常宝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所以……”

萧白缓缓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两卷明黄色的卷轴,静静地躺在红绸之上。

“这是晚辈的聘礼。”

萧白取出第一卷,展开。

上面盖着南昭的传国玉玺,字迹铁画银钩。

“这是《两国互市通商文书》。”

萧白的声音沉稳有力:

“只要念念嫁给我,南昭与大盛的边境将全面开放,互通有无,且南昭对大盛商队永不收税。”

裴云景的眉梢微微一挑。

永不收税?

这可是一笔足以养活大盛半个国库的巨款!

这小子,好大的手笔。

还没等裴云景说话,萧白又展开了第二卷。

“这是《永不侵犯国书》。”

萧白看着裴云景,眼神坚定:

“我在长生天面前立誓,只要我在位一天,南昭铁骑绝不踏入大盛半步。若违此誓,人神共愤,国祚断绝!”

轰——!

坐在旁边的棠梨瓜子都掉了。

这哪里是聘礼?

这分明是拿着南昭的国运,来换一个裴念念!

裴云景看着那两卷文书,眼底的冷意终于消融了几分。

作为一个统帅,他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份量了。

这不仅是钱,更是边境数百万百姓的安宁。

“有点意思。”

裴云景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拿江山做聘,倒也勉强配得上本王的女儿。”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直指最核心的矛盾:

“你是南昭国君,念念是大盛郡主。”

“若是嫁给你,她就要远嫁南昭,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还要受你后宫那些规矩的束缚。”

裴云景冷哼一声,说出了老父亲最真实的心声:

“本王舍不得。”

“本王不想让女儿离家那么远,更不想让她去受委屈。所以这门亲事,本王还是不能答应。”

这才是死结。

远嫁,是所有父母的痛。

裴念念站在屏风后面,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她喜欢小白,可她也舍不得爹娘,舍不得京城的繁华。

面对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萧白却忽然笑了。

那一笑,如春风化雨,温柔至极。

“岳父大人顾虑得极是。”

萧白合上卷轴,将其放在桌上。

然后他整理衣冠,对着裴云景和棠梨,掀起衣摆,双膝跪地。

“谁说念念要远嫁?”

萧白抬起头,目光清澈,一字一顿地说道:

“晚辈虽是南昭国君,但南昭政局已稳,有摄政大臣辅佐即可。”

“晚辈愿效仿古人……”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决定:

“入赘摄政王府。”

“什么?!”棠梨惊得站了起来。

裴云景手里刚拿起的茶盏,“咔嚓”一声被捏出了裂纹。

入赘?!

一国之君,入赘权臣之家?!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要是传出去,南昭的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裴云景眯起眼,审视着这个疯狂的年轻人。

“晚辈很清楚。”

萧白面不改色,显然早有深思熟虑:

“我喜欢念念,我想和她在一起。”

“她喜欢热闹,喜欢京城的美食,喜欢自由自在。南昭的皇宫太冷清,太多规矩,不适合她。”

“既然她不想去南昭,那我就来大盛。”

“在哪里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哪里。”

说到这,萧白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而且,晚辈承诺。”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无论男女……”

“皆随裴姓。”

“继承裴家香火,延续裴家荣耀。”

“……”

裴云景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白。

看着这个为了爱情,可以抛弃尊严、抛弃权势、甚至抛弃姓氏的男人。

他在萧白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棠梨可以在雪地里下跪,可以放弃皇位的自己。

是一类人啊。

都是疯子,也都是痴情种。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拦着,那就真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而且……

女儿不用远嫁,还能白捡个皇帝当女婿,以后孙子还跟自己姓。

这买卖……

怎么算都是摄政王府血赚啊!

“呼……”

裴云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回椅背,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萧白,眼底最后的一丝挑剔与敌意,终于化为长辈的认可。

“行了,起来吧。”

裴云景端起茶盏,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本王若是再不答应,倒显得本王不通情理了。”

他瞥了一眼萧白,给出了这辈子对女婿最高的评价:

“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