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午后,乌云散去,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别院的粉墙黛瓦之上,给这座清幽雅致的江南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文缛节,也没有十里红妆的喧嚣。

只有一家人。

还有一场迟来、却最纯粹的定亲礼。

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放着两杯清茶,还有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

裴云景和棠梨坐在上首。

虽然穿着便服,但两人相视一笑间流露出的默契与威仪,依旧让人不敢轻慢。

“吉时已到。”

充当临时司仪的裴安,板着那张精致的小冰块脸,却难得地在腰间系了一根红绸带,看起来既严肃又喜庆。

萧白牵着裴念念的手,走到树下。

今日的裴念念,脱去了那身利落的红衣劲装,换上了一袭江南特有的水绿色罗裙。

长发半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匪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与柔美。

而萧白依旧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只是眼角的笑意,比这江南的春水还要温柔。

“念念。”

萧白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雕工精细的龙凤玉佩,那是他母妃留下的遗物,也是南昭皇室代代相传的信物。

“此佩名为‘灵犀’。”

他取出其中那枚凤佩,动作轻柔地系在裴念念的腰间: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没有什么稀世珍宝(虽然江山已经送了),但这块玉代表着我的一生。”

萧白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

“萧白此生,唯你一人。”

裴念念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眼眶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爽快地拿过那枚龙佩,粗鲁却认真地系在了萧白的腰带上,还用力打了个死结:

“系紧点,别丢了。”

她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盖了我的章,你就是我的人了。”

“以后要是敢跑,我就放狗咬你!”

“好。”萧白宠溺地笑了。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准备给父母敬茶的时候。

“咕噜噜——”

“嘎嘎——”

一阵奇怪的动静突然从院子外的小河边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那条直通别院的清澈小河里,水花翻涌。

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湿漉漉的小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那是水獭。

足足有十几只,它们嘴里似乎都叼着什么东西,两只前爪扒着河岸,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

与此同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鹤唳般的鸟鸣。

一群洁白优雅的白鹭,拍打着翅膀,从芦苇荡中飞起,在别院的上空盘旋了一圈后,轻盈地落在院墙和树梢上。

【这就是新郎官吗?长得挺白净呀!】

【叽叽!新娘子真好看!那是大姐大的女儿!】

动物们的窃窃私语声传入了棠梨和裴念念的耳中。

“这是……”裴云景挑眉,有些意外。

“是来随礼的。”

棠梨笑着喝了一口茶,眼中满是欣慰。

只见那群水獭排着队,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爬到新人面前。

领头的那只大水獭直立起来,像人一样作了个揖,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裴念念脚边。

那是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胖鲤鱼。

后面的水獭也纷纷效仿。

有的吐出了河蚌,有的吐出了亮晶晶的鹅卵石,甚至还有一只吐出了一颗并不算圆润,但却真的在发光的河珠。

【嘤嘤!送给女王!】

【这是我刚抓的鱼!可鲜了!】

【祝你们早生贵子!像鱼一样多!】

看着这堆充满“河鲜味”的贺礼,裴念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在墙头上的白鹭们也没闲着。

它们虽然没有礼物,但它们用行动送上了祝福。

所有的白鹭同时张开洁白的翅膀,对着下方的一对璧人,做出了一个类似“比心”(翅膀合拢)的动作,姿态优美至极。

一时间,小院里鱼跃鸟鸣,生机勃勃。

这就是裴家人的排面。

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是在这异乡的江南,万物生灵都会赶来,为这场喜事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多谢各位。”

萧白没有嫌弃地上的鱼腥味。

他弯下腰,郑重地捡起那颗小小的河珠,擦干净,放入怀中。

看着周围那些充满灵性的小动物,又看向身边的裴念念,心中充满了感激。

是她带他走进这个神奇而温暖的世界。

“礼成——!”

裴安适时地喊出了最后一句。

微风吹过,桂花飘落如雨。

在这满院的馨香与欢笑中,两个人儿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