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犬小苗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爹?嘻嘻嘻……那你这个爹,马上就要被女儿吃掉了哦!”
它猛地扑出!
陈元转身就跑。
刚才那番死战看着凶,其实他自己清楚,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后背五道爪伤深可见骨,左肩一条血槽,胸口旧伤全崩了,现在每跑一步,都有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腐叶上滴出一串暗红的点子。
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一阵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跑快点呀!”高犬小苗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说话,声音又甜又邪:“你知道吗?我的舌头能尝出你血的味道,甜的!带着一点点铁锈味!等我抓住你,我要先吃你的眼睛,听说人还活着的时候吃眼睛,眼睛会在嘴里爆浆哦~~~”
“爆你妈!”陈元头也不回地骂。
“然后吃你的舌头!你不是很喜欢用舌头吗?咯咯咯……”
这怪物说话是真变态,一句比一句邪性,换成心理素质差点的,光听这几句腿就软了。
陈元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树林!
树林尽头是个陡坡,他收势不及,整个人顺着坡滚了下去,碎石烂泥裹了一身,滚到坡底的时候,一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撞得眼冒金星。
他撑着石头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月光下,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崖壁。
崖壁底下,有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里面黑得深不见底,一股阴凉的风从洞里往外灌,带着常年不见日头的潮湿气、蝙蝠粪便的骚臭味,还有一丝……
陈元鼻子动了动。
一丝说不上来的腥膻味。
这味道别人闻不出来,可他太熟悉了。
是那种冰冷的、滑腻的、爬行动物身上的腥气。
就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陈元浑身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绿豆汤,从后脖颈一直酥到尾巴骨。他体内那点儿属于蟒蛇的东西,忽然躁动起来,一股麻酥酥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爬。
同类。
陈元心脏猛地一跳。
这洞里有蟒蛇!还是个大东西!
“发现什么了?”高犬小苗从坡上慢悠悠走下来,四肢着地,姿态优雅得像散步:“一个洞?你想钻进去?里面黑黑的,你不怕吗?”
“怕?”陈元往洞口退,眼睛死死盯着它:“老子告诉你,老子现在啊,最喜欢钻黑窟窿了。”
“钻进去也没用哦。”高犬小苗歪着头笑:“我有热感应,你在洞里,在我眼里就是一团红红的、亮亮的小点心。”
“那你就进来吃点心啊。”陈元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洞。
黑暗瞬间把他吞没。
洞里比外面凉得多,那股子腥膻味浓得呛鼻子,洞顶滴滴答答往下渗水,砸在石头上,回声幽幽的。地面湿滑,全是烂泥和不知名动物的骨头渣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元刚冲进去十几米。
嘶……
一声悠长的、缓慢的吐气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
哗啦……哗啦……
沉重、黏腻,像一条浸了水的粗麻绳在石头上拖。
热感应里,一条巨大的热源从洞穴深处缓缓游了出来。
那热源粗得像口大水缸,盘起来的部分层层叠叠,长度根本看不到尾。
陈元头皮一炸。
这条蟒蛇,比他想象中大太多了!
换个人,这时候腿肚子都得转筋。
可陈元没有退路了,身后洞口的光亮处,高犬小苗那道扭曲的身影已经堵了上来。
“找到你啦——”高犬小苗的声音在洞里荡出回音,甜得发腻:“哦?里面还有一条大虫子?”
“大虫子?”陈元一边往里冲一边喊:“你他妈一会儿就知道谁是大虫子了!”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大概是体内那点蟒蛇基因在作祟,他不但没躲,反而直挺挺地朝着那条巨蟒冲了过去。
巨蟒察觉到了入侵者,硕大的头颅猛地抬起,足有脸盆那么大的蛇头在黑暗中昂起,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完了!陈元心里闪过这两个字!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巨蟒的蛇头在他头顶上方停住了。
信子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冰凉的,带着黏液。
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忽然一扭,竟然贴着他的身体,错身游了过去!
粗壮的蛇身擦着陈元的胳膊,鳞片冰凉粗粝,像被一张砂纸裹着铁块蹭过。
它没攻击他!
陈元一个踉跄,差点跪下,赶紧往洞壁边一贴。
而冲进来的高犬小苗,正好迎上了这条暴怒的巨蟒。
嘶——
巨蟒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水桶粗的蛇尾像根钢鞭,横扫而出!
砰!!!
高犬小苗刚反应过来,就被蛇尾结结实实抽在胸口,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横着飞出去,狠狠撞在崖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咳咳……”高犬小苗从石壁上滑下来,胸口的衣服碎了,皮肤凹陷下去一块。可它不是人,骨头断了照样能蹦,它四肢一撑,又弹了起来,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元,嘶声尖叫:“是你!是你搞的鬼!这条虫子为什么不咬你?!”
“因为老子是它亲戚!”陈元贴着洞壁喘着粗气,嘴上不饶人:“它叫我来的!”
高犬小苗疯了。
它不管巨蟒了,弓起身子,猛地朝陈元扑来。
巨蟒的蛇头闪电般探出。
一口,咬住了高犬小苗的脚踝。
“啊——!!”高犬小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紧接着,那庞大的蛇身如同活过来的钢缆,哗啦哗啦缠了上来,一圈,两圈,三圈,越缠越紧。
高犬小苗疯狂挣扎,锋利的爪子在蟒蛇身上疯狂撕扯,鳞片被抓得翻飞,一道道血口子在蛇身上绽开,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山洞。
可巨蟒纹丝不动。
绞杀,是蟒蛇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咔……咔咔……咔嚓……
高犬小苗身体里的骨头,一根接一根地碎裂。
那声音在洞里回荡,像有人在一根一根掰甘蔗。
“救……救……”高犬小苗的声音越来越弱,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东西:“我不该……被吃掉……我不是……食物……”
巨蟒松开嘴,蛇头后仰。
一口,咬住了它的脑袋。
然后,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开始吞咽。
陈元贴着洞壁,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物被生吞,那滋味,还是让他腿肚子发软。
十几分钟后,高犬小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蛇口里,只在巨蟒腹部留下一个缓缓移动的人形凸起。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巨蟒消化时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陈元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心里五味杂陈。
“谢了……老兄。”他冲着黑暗中那个巨大的热源拱了拱手,哑着嗓子说:“改天给你送头牛。”
他撑着洞壁站起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回头看了那条巨蟒一眼。
热感应里,那巨大的热源盘成一座肉山,安静地消化着腹中的“晚餐”。
陈元忽然明白了。
岛国人能复制他的热感应,能研究他的格斗路数,能拆解他的恢复能力,可他们研究不明白身上来自真正蟒蛇的、血脉里的东西。
“你们他妈研究了老子三百个小时。”陈元拖着一身伤,一步一步往洞外挪,咧开一个血糊糊的笑:“可老子身上的玩意儿,是大蟒蛇咬我得来的。”
“她可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啊。”毕竟她能流露出暧昧的眼神。
他走出山洞,夜风一吹,浑身的伤口像被无数根针扎。他抬头看了看天,辨认了一下方向。
宝河镇不能回。
沙漠小镇不能去。
北掸邦更不能待。
陈元的目光,越过黑沉沉的山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