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以药为赌,技惊四座

医武尘心 鹰览天下事

“以药为赌,技惊四座”的擂台,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迅速布置起来。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两旁各设一张太师椅。陈老镇长作为公证人,坐在长案一侧。而代表慕容家出面的,并非家主慕容谦,也非传说中的少主慕容峰或小姐慕容雪,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管家模样、年约五旬、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老者。他自报家门姓秦,是慕容家内院大管家,负责主持此次“以药会友”。

规则很简单,也近乎苛刻。上台者需先自报家门,展示“凭仗”(可以是自身医术展示,也可以是带来的珍奇药材或药方),经秦管家初步认可,方可获得“赌”的资格。之后,由秦管家代表慕容家,提出一项“药理辨析”或“药材鉴别”的题目,双方(或多方,若有多人上台且秦管家认可)各凭本事解答或应对,以秦管家和几位镇上宿老(临时被请上台)的评判为准。胜者,便可向慕容家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看似公平,但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慕容家手中。认可谁,出什么题,如何评判,都凭他们一言而决。这与其说是公平切磋,不如说是慕容家借机筛选、试探,甚至可能是……钓鱼。

台下人群涌动,兴奋、期待、疑虑、算计,各种情绪交织。但真正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却并不多。毕竟,慕容家的门槛,不好迈。

就在人群观望之际,一个穿着黑色苗服、脸上带着蜈蚣刺青、正是刚才与叶红鱼搭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分开人群,大步走上了高台。他动作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所过之处,周围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南疆黑石寨,麻三。”他声音嘶哑,自报家门,同时将一个用黑布包裹、巴掌大小的木盒,重重放在紫檀木长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献上我寨‘五毒圣蛊’褪下的‘灵蜕’一副,请秦管家过目。”

说着,他揭开黑布,打开木盒。一股甜腥中带着腐朽的刺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盒内,垫着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五样东西:一只干瘪的蜘蛛外壳,一段蜈蚣的褪皮,一只蝎子的尾钩蜕壳,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蜕下的完整蛇蜕,以及一只……形态诡异、仿佛某种多足幼虫的灰白色空壳。五样东西,都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油光,一看就知绝非凡品,且蕴含着剧毒。

“五毒灵蜕!”台下有识货的采药人失声惊呼,“这可是炼制顶级蛊毒和解毒圣药的核心材料!据说只有在五毒蛊王自然蜕皮时,用特殊手法保存,才能得到完整的‘灵蜕’,药性温和但效力奇强!黑苗麻家,果然名不虚传!”

秦管家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木盒中的东西,又用一根特制的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那蜘蛛外壳,凑近鼻尖嗅了嗅,随即放下,点了点头:“确是五毒灵蜕,年份、品相、保存手法,皆属上乘。麻三先生,请坐。”

麻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大马金刀地在其中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阴冷的目光扫视台下,带着挑衅。

有了麻三开头,又有几人按捺不住,接连上台。一个来自北方的老中医,展示了一套家传的“子午流注针法”金针,针尾有特殊的云纹,据说是前朝御医所用,可辅助诊断疑难杂症。一个穿着藏袍、带着高原红脸庞的汉子,献上一块鸡蛋大小、通体赤红如火、散发着淡淡暖意的“雪山血玉”,据说佩戴可辟百毒,研磨入药可驱寒毒。还有一个海外归来的华侨,带来了一株装在特殊营养液中的、叶片呈现诡异蓝紫色、仿佛在微微呼吸的奇异植物幼苗,自称是南美雨林中发现的、有强大精神安抚作用的“安魂草”。

秦管家一一过目,或点头认可,或微微摇头。最终,除了麻三,只有那位北方的老中医(姓孙)和那位藏地汉子(叫多吉)获得了认可,在台上另外增设的椅子上坐下。那位华侨带来的“安魂草”,秦管家只看了两眼,便淡淡道:“植株确有不凡,但药性不明,培育之法未知,于药理辨析无益,请回。” 那华侨面露不忿,却也不敢多言,悻悻下台。

一时间,台上四人,台下众人,目光都聚焦在秦管家身上,等待他出题。

秦管家却不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林清月身上。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听闻江城林氏集团总裁,林清月小姐,亦在我苍山镇。林氏集团财雄势大,不知对我慕容家这小小的‘以药会友’,可有兴趣?还是说,林总觉得,我慕容家不配与林氏论药?”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锋芒毕露,直接将林清月推到了台前。显然,林清月的到来和拜帖,慕容家并非不知,而是选择在此时,以这种方式,逼她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林清月身上。这位气质清冷、容貌出众的年轻女总裁,在充满草药味和江湖气的药会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叶红鱼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苏小蛮在通讯器里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林清月神色平静,迎着秦管家和全场各异的目光,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虽然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分开人群,一步步,走上了高台。高跟鞋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慕容世家,医术传家,名动西南,清月仰慕已久。”林清月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商界女强人特有的从容和气度,“此次前来,确有与慕容家合作之意,亦是慕名求教。既是‘以药会友’,清月不才,愿以……此物为凭仗,请秦管家一观。”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用黑色丝绸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体。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放在长案上,而是走到秦管家面前,隔着一步距离,双手将丝绸包裹递上,动作不卑不亢。

秦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丝绸包裹。入手微沉,冰凉,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他缓缓揭开丝绸——

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珍奇药材,也非古董金针,而是一块通体乌黑、触手冰凉、似乎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正面阴刻着三个扭曲环绕的骷髅眼窝、中央有一个小小骷髅头的——令牌。

正是那枚得自母亲遗物、后被林清月强行“认主”、吸收了“怨瞳”的幽冥令!虽然其中的“怨瞳”核心已被她吸收,印记也转移到了掌心,但这枚令牌本身,似乎依旧残留着某种特殊的、属于幽冥的阴冷气息和“标记”。

令牌出现的瞬间,台上台下,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麻三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蜈蚣刺青扭曲,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贪婪,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台下那几个黑苗摊主,以及更远处几个气息阴冷的旁观者,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如钩,锁定了令牌和林清月。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秦管家,在看清令牌的瞬间,瞳孔也骤然收缩,捏着令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这是……”秦管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一块有些年头的旧令牌。无意中所得。”林清月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秦管家,“不知此物,可够资格,参与慕容家的‘以药会友’?或者,慕容家对此物……可有兴趣?”

她的话,充满了暗示。这不仅仅是展示“凭仗”,更是一种试探,一种摊牌。她在告诉慕容家,我知道你们和幽冥可能有关系,我手上有幽冥的东西,现在,我来了,你们待如何?

秦管家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紧张。空气中,除了草药味,似乎还多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此物……”秦管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确非凡品,来历……亦是不凡。林小姐,请坐。”

他没有说认可,也没有说不认可,只是让林清月坐下。但这态度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枚幽冥令,触动了慕容家某些敏感的神经。

林清月在最后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与麻三、孙老中医、藏地汉子多吉,以及秦管家,围案而坐。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拿出惊世骇俗之物的人不是她,但微微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秦管家将幽冥令小心地用丝绸重新包好,放在长案一角,没有立刻还给林清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上四人,缓缓开口:

“既然四位都已亮出‘凭仗’,那便进入正题。我慕容家近日,得一疑难之症,或说,是一‘奇物’侵体之症。患者症状诡谲,体内似有数股异力冲突,致其生机渐绝,却又吊着一口气,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我慕容家翻阅典籍,试过数法,皆难奏效,或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他的描述,几乎与白尘的情况如出一辙!叶红鱼和林清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慕容家也有类似白尘这样的“病人”?还是说……这就是慕容家抛出的“诱饵”,想看看谁能解决这个问题?亦或者,他们根本就知道白尘的存在,借此试探?

“今日第一题,便与此有关。”秦管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玉瓶,放在长案中央。“此瓶中,是取自那患者体内的一缕‘病气’,经特殊手法封存。四位可各展手段,辨识此‘病气’之属性、根源,或提出化解、中和、引导之思路。限时一炷香。以见解之深浅、思路之精妙、可行性之高下论胜负。”

辨识“病气”?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药材鉴别的范畴,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能量感知和病理辨析!这慕容家,果然不简单!

麻三第一个动手。他拿起玉瓶,没有打开,只是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瓶中隐约透出的气息,随即脸色一变,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闭上眼,似乎运起了某种秘法,手指在瓶身上轻轻划过,指尖隐隐有黑气缭绕。片刻后,他睁开眼,沉声道:“阴毒炽盛,怨念纠缠,更有……一股至阳刚烈之气残留,三者绞杀,形成死局。此非寻常病气,更像是……中了某种霸道诡异的‘复合蛊毒’,又似被高手以内力重创,伤及本源。欲解,需先以‘五毒灵蜕’调和阴阳,暂稳局势,再寻至阳或至阴之物,徐徐图之,风险极大。”

孙老中医接过玉瓶,打开一丝缝隙,用一根特制的金针探入,沾取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又放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尝(此举引来一阵低呼),随即皱眉吐出,用清水漱口。“阴寒蚀脉,阳煞焚经,更有……一股奇特的‘寂灭’之意掺杂其中,匪夷所思。老夫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矛盾之症候。若要化解,需先固本培元,护住心脉,再以金针引导,徐徐疏导,或有一线生机,但需对施针者要求极高,且耗时漫长。”

藏地汉子多吉则摇了摇头,将玉瓶推回:“此气邪恶,非我雪山佛法可度。我之血玉,或可暂时镇压其阴寒部分,但于阳煞与那寂灭之意,无能为力。此症,难。”

轮到林清月。她拿起玉瓶,触手冰凉。她没有打开,也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将玉瓶握在掌心,闭上了眼睛。

掌心那淡淡的“怨瞳”印记,在接触到玉瓶、感受到其中那缕微弱却熟悉的“病气”的瞬间,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的悸动!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混乱、痛苦、挣扎,却又有一丝顽强不屈的意念,顺着印记的联系,隐约传来……

是白尘!这玉瓶中的“病气”,果然来自白尘!是慕容家不知用什么方法,在他身上采集的!他们竟然能隔着那么远,采集到他体内的“病气”?

而且,这“病气”中,她不仅能感受到“怨瞳”印记熟悉的阴寒怨念(来自幽冥毒素和血眼蛊残留),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灼热的“九阳”气息,以及那灰白色的、带着“枯荣”意境的“寂灭”之力!三种力量纠缠冲突的惨烈景象,仿佛通过这一缕“病气”,在她意识中惊鸿一现!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掌心印记传来的悸动和心中翻腾的情绪,睁开眼,看向秦管家,声音清晰而稳定:

“此气非单纯病气,乃是‘人劫’。”

“劫”字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此人身负至阳本源,却遭至阴邪毒侵体,更有外力引发其本源暴动,导致阴阳失衡,阳煞反噬。其后,又有一股蕴含‘寂灭’、‘枯荣’意境之力介入,强行调和,形成如今三足鼎立、僵持不下的死局。此非药石可轻易化解之‘病’,而是涉及本源、心性、乃至……天时地利的‘劫’。”

她的分析,比麻三和孙老中医更加深入,直指“九阳本源”和“寂灭”之力,这让秦管家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欲解此‘劫’,”林清月继续道,目光扫过长案上那枚被丝绸包裹的幽冥令,“需明其本源,溯其因果。阴毒来自外邪,需寻其根,断其源。阳煞源于自身,需固本培元,导其归于正途。而那‘寂灭’之力……”

她顿了顿,看向秦管家:“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寂灭非死,乃万物归藏,以待新生。若能参透此中‘枯荣’真意,或能以‘寂灭’为引,化冲突为平衡,导阳煞归经,驱阴毒外散,为那‘至阳本源’,争得一线生机。”

她没有说出具体的药方或治法,而是从更高层面的“劫”与“道”来阐述,并结合了自身对“怨瞳”和幽冥之力的模糊感知,以及对白尘情况的了解。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玄乎,却隐隐切中了要害。

秦管家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林清月脸上、掌心的玉瓶、以及那枚幽冥令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缓缓开口:

“林小姐见识非凡,所言……确有独到之处。此第一题,以见解之深、视角之高论,林小姐……略胜一筹。”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不像懂医术的年轻女总裁,竟然在辨识“病气”上,压过了南疆蛊师和北方名医!

麻三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孙老中医则面露思索,微微点头,似有所悟。多吉则无所谓地耸耸肩。

秦管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第一题已毕。然,药理辨析,终究纸上谈兵。我慕容家‘以药会友’,更重实际。接下来,便是第二题——‘以药为赌’。”

他目光扫过台上四人,最后定格在林清月脸上,缓缓说道:

“四位皆展示了不凡之物。麻三先生的‘五毒灵蜕’,孙老的‘子午流注金针’,多吉壮士的‘雪山血玉’,以及林小姐的……古令。第二题,便以诸位所携之物为‘注’,进行一场‘赌局’。”

“赌题便是——谁能最先、最准确地,辨识出我接下来拿出的三样‘药材’的真实名称、药性、以及……其可能引发的‘变数’或‘风险’。时限,一炷香。辨识最全、最准者胜。若胜出者所携‘赌注’被评判价值最高,则可向我慕容家,提出那个‘要求’。”

“而赌输者……”秦管家声音转冷,“所携之物,需留下,作为……此次‘以药会友’的‘彩头’。”

以自身携带的宝物为赌注!赢家通吃,输家血本无归!这才是真正的“以药为赌”,残酷而直接!

麻三眼中精光一闪,舔了舔嘴唇,显然对自己的蛊术和“五毒灵蜕”信心十足。孙老中医皱了皱眉,似有不忍,但也没说什么。多吉则摸了摸怀里的血玉,有些犹豫。

林清月的心,微微一沉。幽冥令是她目前手中可能与慕容家、与救治白尘相关的最重要线索,绝不能有失。但若不敢赌,便等于自动放弃机会……

她看了一眼台下叶红鱼的方向,叶红鱼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赌了!为了白尘,没有退路。

“好。”林清月沉声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秦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拍了拍手。

三名慕容家的仆役,各自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上了高台,将托盘依次放在紫檀木长案上。

秦管家走上前,掀开了第一个托盘的红绸。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异香与腥臭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截……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色泽暗红发黑、表面布满了细密金色脉络的古怪根茎。那根茎不过半尺来长,拇指粗细,却仿佛有生命般,在托盘中缓缓扭曲,金色脉络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此物,请四位辨识。”秦管家淡淡道。

台上四人,连同台下的诸多行家,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截诡异根茎之上。

以药为赌,技惊四座。

而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