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气氛,因为那截诡异蠕动的暗红色根茎,瞬间凝固。台上四人,脸色各异。
麻三第一个凑近,鼻翼翕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他伸出手指,指尖缭绕起一缕淡淡的黑气,想要触碰那根茎表面的金色脉络,但那根茎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曲,避开了他的手指,金色脉络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瞬。
“这是……”麻三嘶哑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地龙血精’?不对,地龙血精色泽暗红,有土腥气,但不会动……莫非是传说中的‘活金藤’?但活金藤通体金黄,脉络如金丝,此物却是暗红为主,金络为辅……”
孙老中医也凝神细看,甚至拿出随身的放大镜,仔细观察那根茎的纹理和脉络走向,又凑近闻了闻那古怪的气味,眉头紧锁:“形似‘血参’,但血参乃大补气血之物,性温,绝无此等腥气与活性。其金络走势,倒与古书记载的‘金线蛇骨草’有三分相似,但蛇骨草性阴寒,用于接骨续筋,与此物之邪异,大相径庭……奇哉,怪哉。”
藏地汉子多吉则直接摇头,用生硬的汉语道:“没见过。气息很乱,不干净。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轮到林清月。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掌心那“怨瞳”印记,在根茎出现时,再次传来清晰的、冰凉的悸动,甚至带着一丝……渴望和畏惧交织的复杂情绪。这感觉,与她面对幽冥毒物、乃至那枚幽冥令时,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仿佛这根茎中蕴含的力量,与幽冥同源,却又更加“原始”和“狂躁”。
她缓步上前,在距离托盘一步之遥处停下。她没有去闻,也没有去碰,只是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到掌心的印记,尝试着去“感知”那根茎散发出的、无形的“气息”。
冰冷、混乱、狂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毒,却又奇异地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就像是将无数毒虫的毒液、腐败的血肉、地底的阴煞,强行糅合在一起,又用某种霸道的方式,注入了一股野蛮的生机。这股生机,并非滋养,而是……侵蚀和同化。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母亲笔记中,关于“腐心藤”伴生菌类的描述,又闪过毒师老巢毒池中那翻滚的暗红色液体,以及……“活尸”身上那种诡异的活性。
“此物……非自然天生。”林清月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乃是人为培育,或者说……‘催生’出的邪物。以剧毒阴煞之物为基,辅以特殊手法,强行注入狂暴生机,使其呈现出‘半活’状态。其性至阴至毒,却又因那强行注入的生机,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活性’和‘侵略性’。若入药,恐非救人,而是……制蛊,或炼制某种控制心神、侵蚀生命的歹毒之物。其名……或许可称之为,‘阴煞血傀藤’。”
“阴煞血傀藤”几个字一出,秦管家眼中精光一闪!麻三更是霍然抬头,死死盯住林清月,脸上蜈蚣刺青扭动,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孙老中医倒吸一口凉气:“以毒为基,强行注生,化死为活……这、这简直是逆天而行,有伤天和!此等邪物,留之必成大患!”
多吉也连连摇头,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藏语,似是祈福驱邪。
秦管家深深看了林清月一眼,缓缓点头:“林小姐见识广博,所言……已接近真相。此物确系人为培育的异种,结合了多种阴毒属性,其培育之法……涉及一些禁忌之术。辨识其名、性、用,林小姐,再胜一筹。”
麻三脸色阴沉如水,却没有反驳,只是看向林清月的目光,更加阴冷怨毒。
“第二物。”秦管家不再多言,掀开了第二个托盘的红绸。
托盘上,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盏,盏中盛放着大约一酒盅的、粘稠如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七彩流转色泽的液体。液体在盏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仿佛要沉醉其中的奇异香气。
“七彩幻灵涎!”麻三这次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传说中南疆深处,千年‘幻梦蝶’王陨落之地,经地气滋养百年,方有可能凝聚一滴!此涎蕴含极强致幻与精神安抚之力,用之得当,可安神定魄,治疗神魂损伤甚至疯癫之症;用之不当,则可制造永久幻境,操控人心于无形!此乃炼制顶级‘迷心蛊’和‘安魂香’的无上圣品!”
他看向那七彩液体,如同饿狼看到血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七彩幻灵涎”对他的蛊术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孙老中医也露出凝重之色:“确是七彩幻灵涎,古方有载,然早已绝迹。此物药性极烈,且难以掌控,稍有不慎,安魂不成,反成夺魄。需以特殊手法,配合数味珍稀药材,方敢尝试入药。”
多吉依旧摇头,表示不熟。
林清月看着那美丽的七彩液体,掌心印记传来的,却是一种冰冷的警兆和淡淡的排斥。这液体很美,很诱人,但其深处,似乎隐藏着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深沉的……虚假与沉沦的气息。与“阴煞血傀藤”的狂暴阴毒不同,这东西,更像是温柔的陷阱,甜蜜的毒药。
“此物确为幻灵涎,但……”林清月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其七彩流转,光华过于绚烂,香气过于甜腻,反而失了天然幻灵涎应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气’与‘灵性’。我怀疑,此涎……并非天然凝聚,而是以次等幻灵涎或其他致幻药物为基,加入了某些人工合成的致幻成分,或者……经过了某种‘提炼’和‘强化’。其致幻与安抚之力或许更强,但副作用和成瘾性,恐怕也远超天然之物。称之为‘强化幻灵涎’或‘人工迷梦浆’,或许更合适。风险……极大。”
秦管家眼神微动,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又多了一丝审视。他沉默片刻,道:“林小姐所言,不无道理。此物来源,确有些蹊跷。药理辨析,需知其本,亦需明其变。这一点,林小姐又看到了他人未见之处。”
麻三脸色更加难看,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连续两物,风头都被这女人抢了!
“第三物。”秦管家不再给众人喘息之机,掀开了最后一个托盘的红绸。
这一次,托盘上放置的,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金属打造的小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严丝合缝,看不出如何开启。
“此盒之中,封存一物。此物无形无质,非肉眼可察,非嗅觉可辨,甚至非寻常触感可及。”秦管家声音低沉,“它更像是一种……‘场’,一种‘印记’,或者一种‘诅咒’。四位需以各自手段,感知盒内之物,描述其特性,并判断其……可能带来的影响。此物,最为凶险,也最考验诸位真正的‘本事’。”
无形无质?场?印记?诅咒?
麻三、孙老中医、多吉,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困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药材、甚至普通“病气”的范畴。
麻三尝试着将蛊虫气息探向黑盒,但气息刚一靠近,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孙老中医试着用金针轻触盒面,金针毫无反应,他摇了摇头。多吉更是直接摆手,表示无能为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清月身上。
林清月看着那个黑色金属盒,掌心那“怨瞳”印记,猛然间剧烈灼烫起来!仿佛被投入滚油之中,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无尽怨念和毁灭欲的洪流,顺着印记,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同时,那黑盒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感应,表面那暗沉无光的金属,竟然开始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与“怨瞳”印记形状类似的骷髅纹路!
是幽冥的力量!而且是非常强大、非常纯粹的幽冥本源之力!被封印在这个盒子里!这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封印容器!
“呃……”林清月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印记传来的疯狂冲击和与黑盒内力量的共鸣。
“林小姐?”秦管家眼中精光爆闪,上前一步。
“没……事。”林清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强行稳住身形。她看着那个黑盒,眼中充满了惊悸。这里面封印的东西,绝对与幽冥核心有关,甚至可能是……某个幽冥长老,或者某种强大幽冥法器的一部分力量本源!其邪恶与危险性,远超之前的“阴煞血傀藤”和“强化幻灵涎”!
“此盒之中……”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封存着一缕……至邪至恶的‘本源印记’。它非毒,非药,而是一种……‘规则’或‘概念’的扭曲体现。充满了无尽的怨念、死亡、以及对生命和秩序的憎恶与侵蚀欲望。它本身或许不具备直接的物理破坏力,但任何接触它的生命体,心智稍有不坚,便会被其侵蚀,沦为只知毁灭的傀儡。而若被掌握特殊方法的人得到,则可借此印记,追踪、控制、甚至……批量制造,被幽冥之力污染的存在。”
她顿了顿,看向秦管家,目光如冰:“慕容家将此物拿出,意欲何为?是想看看,在场有无人能‘驾驭’此物,还是……想看看,有无人,认得此物?”
最后一句,已是直指核心。她在问,慕容家与这幽冥本源印记,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秦管家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林小姐……果然非常人。此三物辨识,以全面、深入、直指本质论,林小姐……三题皆胜。”
“按照约定,胜者可提出要求。林小姐,你的要求是?”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林清月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挺直脊背,目光直视秦管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要求是——请慕容家主,出手救治一人。”
“何人?”
“我的……丈夫,白尘。”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再次一片哗然!丈夫?林氏集团总裁的丈夫?那个在台上被多次提及、身中奇毒、生机将绝的男人?
秦管家眼中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道:“林小姐的要求,合情合理。然,我慕容家有言在先,所提要求,需在‘合理’范围之内。救治林小姐的丈夫,自然在医术范畴。但,老夫需事先言明,方才林小姐所辨三物,皆与我慕容家近日所遇‘麻烦’有关。令夫之症,恐亦与此脱不了干系。即便家主愿意出手,亦无绝对把握,且过程可能凶险异常,甚至……加速其亡。林小姐,可还坚持?”
这是在提前告知风险,甚至隐隐有劝退之意。
林清月没有丝毫犹豫:“我坚持。无论结果如何,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只求慕容家主,尽力一试。”
秦管家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既如此,请林小姐稍候,我即刻回禀家主。至于这‘赌注’……” 他目光扫过麻三的“五毒灵蜕”、孙老的“子午流注金针”、多吉的“雪山血玉”,以及林清月放在案上的幽冥令。
按照规则,林清月全胜,可赢得所有赌注。但麻三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一阵尖锐急促、不同于广场喧嚣的警报声,猛地从林清月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中传来!是苏小蛮那边预设的、最高级别的遇险警报!
紧接着,苏小蛮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背景是激烈的打斗声和玻璃破碎声:
“叶姐姐!林姐姐!不好了!有人……有人偷袭招待所!目标是白大哥!他们人很多,有枪!方教授他们……啊!”
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小蛮!!”叶红鱼在台下失声惊呼,猛地拔枪,就要朝着招待所方向冲去!
林清月也脸色剧变,霍然起身!中计了!慕容家在这里用“以药会友”拖住她们,另一边却派人直接偷袭白尘!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合作”或“救治”,而是白尘这个人!或者说,是他体内的“九阳容器”!
“秦管家!这是怎么回事?!”林清月厉声质问,眼中寒光凛冽。
秦管家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惊怒,显然这偷袭并非慕容家授意,至少不是他这一派系所为。“不是我慕容家所为!林小姐,快随我来!从后山小路回宅,更快!”
他话音未落,高台之下,异变再起!
那几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西装男,突然暴起!手中赫然出现了加了***的手枪,目标直指高台上的林清月和秦管家!同时,广场人群中,也蹿出十数个手持利刃、气息彪悍的汉子,一部分冲向试图去救援的叶红鱼和小张等警察,另一部分则朝着招待所方向扑去!
是幽冥的人!他们潜伏在药会,等的就是这一刻!趁着慕容家“以药会友”、注意力被吸引,林清月等人离开招待所防卫空虚的时机,发动突袭,强掳白尘!
“砰!砰!砰!”
装了***的枪声沉闷地响起,子弹打在紫檀木长案和高台木板上,木屑纷飞!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哭喊,四散奔逃!
秦管家反应极快,一把将林清月拉向身后,同时袖中滑出数枚泛着蓝光的细针,手腕一抖,细针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几个开枪的西装男!针尖没入人体,中针者顿时僵直倒地,皮肤迅速变成诡异的青黑色——针上有剧毒!
麻三和孙老中医、多吉也各自施展手段自保或对敌。麻三放出数只色彩斑斓的毒虫,孙老中医金针连闪,封穴制敌,多吉则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撞向靠近的敌人。
叶红鱼和小张等人已与冲过来的幽冥杀手短兵相接,枪声、怒吼、惨叫响成一片。叶红鱼虽然重伤未愈,但战斗本能犹在,枪法精准,但敌人太多,且悍不畏死,她和小张等人顿时陷入苦战。
“清月!跟我走!去救白尘!”秦管家一边抵挡流弹和偷袭,一边对林清月急道。他也看出,袭击者的主要目标是白尘,招待所那边危在旦夕!
林清月心急如焚,看了一眼台下陷入重围的叶红鱼,又想到生死不明的苏小蛮和白尘,一咬牙,对秦管家道:“走!”
两人趁着混乱,在几名慕容家仆役的掩护下,跳下高台,钻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朝着后山方向疾奔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广场,奔向后山小路的同一时间——
招待所方向,那间严密防护的套房内。
苏小蛮蜷缩在角落,怀里死死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是血和泪,面前是倒在地上的两名医护人员和一名试图保护她的警察。方教授肩膀中了一枪,倒在白尘的移动ICU舱旁,勉强用身体挡着。
四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鬼脸面具、气息冰冷的幽冥杀手,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冲进了房间。为首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仿佛某种注射枪的装置,枪口对准了舱内昏迷不醒的白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贪婪。
“九阳容器……终于到手了!注射‘锁神剂’,带回去,交给长老会!”
他扣动了扳机。
注射枪的针头,猛地刺向白尘颈部的动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一直如同沉睡冰雕、毫无声息的白尘,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燃烧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焚毁的——金色火焰!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怒、以及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惊雷,在这狭小的房间内炸响!恐怖的声浪,混合着实质般的灼热气浪,以白尘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靠近他的那个手持注射枪的幽冥杀手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那金色的火焰气浪中,瞬间汽化、消失!他身后的几名杀手,也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筋断骨折,口喷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移动ICU舱的特制玻璃,在这声咆哮和气浪冲击下,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砰”然炸裂!各种精密的仪器,瞬间短路、爆出火花,冒起黑烟!
白尘,缓缓地,从那破碎的舱体中,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病号服早已在气浪中化为灰烬,露出精瘦却布满了诡异暗红色裂纹和金色火苗流转的身躯。胸口那血眼蛊的疤痕,此刻如同一只睁开的、流淌着熔岩的恶魔之眼,妖异而恐怖。眉心那点灰白色的印记,也被金色的火焰吞噬、覆盖。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扫过房间内的一切。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在扭曲、燃烧。
他的意识,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有最原始的、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被强行从那种濒死平衡中惊醒的极致痛苦与毁灭冲动。
“伤我……者……”
“死!”
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和毁灭意志的声音,从他喉咙中挤出。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最简单、最暴力的一拳,轰向最近的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幽冥杀手。
“噗!”
如同西瓜爆裂。那名杀手的头颅,连同上半身,在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拳头下,瞬间消失。
小蛮中计,白尘暴怒。
沉睡的火山,彻底苏醒,化为毁灭一切的灭世魔神。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