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让爹接我回来的?”
沈均临笑了两声。
“二姐说的是哪里话,爹是何许人,怎能听我的,不过嘛,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或许爹爹觉得在理,就把二姐接回来了。”
沈均临看了眼吉祥。
吉祥会意,上前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却没放下,一直看着里面的茶叶。
“二姐此番回来,定要好好谋划一番,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这话从何说起啊?”
宿鸢看着他,倒是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这话好说,只是这心思难猜。”
沈均临看着她。
“不知道二姐的心思是不是在尚书府。”
“均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明白了,我是尚书府的女儿,心思当然在尚书府啊。”
宿鸢故作疑惑姿态,看着沈均临陪着他演戏。
“三弟的意思,是二姐可愿与尚书府同舟共济。”
宿鸢察觉出来了,他来这一趟并不是关心她的心情,而是来试探她的真实想法来了。
她沉了沉目光,端着茶杯站起身,轻抿了一口,舒了一口气。
“大姐这样帮不上尚书府,我回来以后,又不熟识京城情况,只得拉拢庶出妹妹,虽为庶出,毕竟也是沈家亲生女儿,能让她替沈家心甘情愿嫁到东宫,这不就是我的心思嘛。”
吉祥整个人都惊住了。
沈均临笑了起来。
“好,不愧是沈家嫡女,果然心思够重,今日能听到二姐亲口说这些,我就放心了。”
“我不仅要拉拢沈月微,这个沈月心也要从小培养,日后也会是成为一件有利于沈家攀升的青云梯。”
“二姐聪慧。”
沈均临的模样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俊朗,可是这明媚之下,却是一副阴鸷心肠。
宿鸢感慨一句。
“那剩下的事,就看我们的了,二姐就等着直上青云吧。”
沈均临离开后,吉祥冲到她面前。
“小姐,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要利用沈月微和沈月心?”
“笨蛋,那些都是说给他听的。”
宿鸢在吉祥头上敲了敲,看向门口时眼色一沉。
这沈家一家子,都不是吃素的主。
看他眉眼明媚,背地里却藏着阴暗心肠。
我还是得提醒太子哥哥。
“吉祥,晚上的事依计行事。”
月挂西墙。
红烛淌泪,沈月微喜房里笙歌还在绕梁。
她却毫无笑意。
萧命却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无声息地从偏门溜了出去。
他褪去一身张扬的大红喜服,换了件夜行衣。
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留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夜色如墨,他翻身上马,马蹄裹了软布,落在青石板上只发出细碎的闷响。
一路疾驰至尚书府后墙的老槐树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指尖叩了叩树干。
三长一短,是他和宿鸢早就约好的暗号。
墙头上很快探出宿鸢的脸,她也是一身夜行衣,眸子里盛着星子。
见是他,立刻放下软梯。
萧命攀着梯子上去,落地时精准地扶住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灼热的气息:“都按计划来?”
宿鸢点头。
“府里的人都被喜酒绊住了,后门的守卫我已经打点好。”
萧命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腕。
“上马,”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侧巷走,避开巡夜的金吾卫,东宫的偏殿已经备好,没人会发现。”
两人翻身上马,一黑一玄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只留下老槐树上的蝉鸣。
偏殿的门被推开时,沈月微正端坐床边,一身红嫁衣,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海棠花绷子。
她抬眸看见萧命牵着宿鸢的手进来。
两人一身玄色夜行衣,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仓皇。
烛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起身行礼。
“参见殿下。”
萧命松开宿鸢的手,沉声道:“月微,你不必多礼。”
宿鸢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月微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却清晰。
“月微,你听我说,我可以救你出去,殿下也愿意配合,送你出东宫,从此远离宫闱纷争,远离沈家控制,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就着手安排。”
沈月微垂眸,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绷子上的丝线,声音温软得像一汪春水。
“多谢姐姐好意,也多谢殿下体恤,月微……遵命便是。”
她说着,屈膝福了福身,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宿鸢眉头微蹙,似是有些意外她这般轻易妥协,却也没多想。
“你放心,此事我会妥帖安排。”
萧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却没察觉。
沈月微垂着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无奈。
她的思绪回到出嫁前那两天,大夫人周挽梅和常婆子,时不时的来她屋里,送礼送吃食。
她知道她们没安好心思,可是为了月心,她还是强忍着笑迎。
直到出嫁前一天晚上。
大夫人踩着莲步走进来,屏退了所有下人。
门轴吱呀一声,隔绝了外间的烛火与喧嚣。
她站在身后,看着铜镜里那张清丽却带着怯意的脸,声音柔得像淬了蜜,却又冷得刺骨:“月微,明日你便是东宫良媛了,这是沈家给你的体面,也是你该报恩的时候。”
当时听完背脊一僵,指尖攥得发白。
“进了东宫,收敛好你那点不值钱的脾气,别由着性子胡来。”
大夫人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她鬓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太子心里装着谁,你我都清楚。你的本分,就是寻个由头,让正妃彻底消失在东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月微腕间那串素色的手钏上,那是月心给她的。
“你妹妹的身子骨弱,前些日子还染了风寒。”
大夫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同意将她接进了你二姐院子,好生养着。你在东宫做得好,她就能安稳度日,吃香喝辣。若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或是办砸了差事……”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尚书府深如海,若是死了个人,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浑然一颤。
大夫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时候,大夫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抬手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骗。
“等除掉了正妃,东宫的正妃之位,自然是要谋给你姐姐的。到时候,你是从龙功臣,你妹妹,也能跟着你沾光。”
她俯下身耳边,一字一句,像是毒蛇吐信,句句在耳。
“记住了,你的命是沈家给的,你妹妹的命,也攥在沈家手里,别做傻事。”
回想到这,沈月微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