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他魂丢了

天蒙蒙亮,宿鸢翻墙回到院子里。

刚一推门,只见吉祥坐在桌子边,单手撑着右脸眯着眼睛。

她放轻了脚步,吉祥还是醒了。

“小姐,你回来了。”

吉祥蹭一下站起来,拉着宿鸢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怎么了?”

瞧着她这般着急,宿鸢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小姐,岑太医送信来了。”

“岑时?”

宿鸢坐下来,眼神微微一沉伸出手。

吉祥把信纸交到她手上。

宿鸢打开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皱得紧。

“小姐,上面写什么啊?”

吉祥看着她变了脸色,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宿鸢叹了口气。

那日她算出来宋鹤言有个仕途不得志的表弟,在太医院当徒弟。

所以,他和宋鹤言说能帮着他表弟出人头地,不过他表弟要帮着她做一件事。

下蛊那件事了了。

原本就是一来一回两清的,但是宋鹤言抓错周九,惹上了官司。

她又莫名其妙的卷进宋鹤言和周九的纠葛里面。

一连十六卦,卦卦要她解决宋鹤言的事,否则她会受天命反噬。

她和岑时又做了交易。

岑时给她淘弄人皮面具。

她给岑时一张保命符,保宋鹤言一月的命。

并且在这个期间给宋鹤言提供线索,抓杀害老李头一家的真凶。

第二十天的时候,凶手落网,宋鹤言戴罪立功也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他们第二次交易也清了。

按理说,他们的纠葛已经化解了,却没成想,他又送来了这样一张纸条。

”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见着她许久没说话,吉祥不禁急得坐在她旁边。

“宋鹤言出事了。”

“宋捕头又怎么了?”

这些日子,岑时三天两头就来追问线索,吉祥整天看到的都是宿鸢为宋鹤言的事发愁。

那天宿鸢告诉她事情了了。

换成谁,都会用个又吧。

她眉眼间带些不耐烦。

“给我梳妆,我要出门。”

“去哪啊?”

“东芒村。”

出了府直接上马车,半路上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看,确定了没人,这才放心的撕下了面具。

果然,岑时等在村口,一看到马车,赶紧跑过来。

“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我表哥可能是不行了。”

“前面带路。”

宿鸢淡淡的说着。

到了宋鹤言家里,都没来得及看清院子情况,就被岑时拽进屋子。

“小姐!花!”

吉祥高喊一声,指了指她肩膀枯萎的花。

宿鸢没说话,直奔宋鹤言的床边。

宋鹤言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着,眼白翻得骇人心魄。

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像是临死前还死死盯着什么,满是惊惧与不甘。

他嘴角歪扭着,一丝暗红的血痂凝在唇瓣。

脸色是青黑中透着诡异的紫,脸颊凹陷下去,原本还算饱满的轮廓。

此刻竟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最可怖的是那双半张的嘴,舌尖微微外吐,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冷,全然没了初时的半分鲜活。

“小姐......”

“吉祥你出去!”

宿鸢赶紧扯下床幔,挡住了宋鹤言的脸,生怕吓到吉祥。

吉祥脚步一顿,转身出了门。

“小先生,昨天夜里突然就这样了,说死不死,说活不活,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

岑时满脸发愁,说的时候还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略微松口气。

“还有脉搏。”

岑时盖上被子,转身看着宿鸢。

宿鸢环顾一圈房子,一张桌子,两张圈椅,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副简单的兰草图。

“他魂丢了。”

“魂丢了?”

“三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勾着那点微弱的气息,七天之内,魂魄找不回来,人也就不行了。”

宿鸢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了起来,最后停在那个兰草图上面。

“这个兰草图是我表哥自己画的,有什么蹊跷吗?”

岑时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他画的?”

宿鸢微微一愣,看了眼床上的人,又把视线带回到兰草图上。

“表哥一心想做个画家,可他的画填不饱肚子,所以才去县衙里当了捕快。”

见到她看着兰草图出神,岑时淡淡的解释着。

宿鸢虽然不太懂画,但是她能看出藏在画里的异样。

寻常水墨兰草,该是清气盎然,花叶舒展间透着生机。

可这幅画,却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滞涩。

宿鸢自幼浸淫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一眼便看破玄机。

画中兰叶的走势暗合坎卦,阴爻叠叠,藏着水泽沉渊之相;

花瓣的排布隐遁离位,阳爻错落,却被硬生生压在叶底,阴阳相冲之间,竟缠着一缕极淡的生魂之气。

气息与宋鹤言如出一辙。

正是他丢了的那一魂一魄。

她缓步走近,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指尖的触感忽而冰凉。

兰草扎根的墨色里,竟还沉睡着另一缕魂魄。

宿鸢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是一女子的魂魄。

那魂魄微弱得近乎透明,带着化不开的哀怨与戾气,被死死锁在兰根的土意里,动弹不得。

宿鸢掐指一算。

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本是生门。

可这画里的卦象却被人动了手脚。

将离火之位的墨色点得极淡。

又在兰根处添了三笔重墨,硬生生将生门改成了困魂局。

宋鹤言的魂魄应该是被这局扯进去的。

怕是前几日他夜半赏画,不慎冲撞了阵眼,才被勾走了一魂一魄。

而那兰根下的女子魂魄,怕才是这局的根。

宿鸢凑近细看,兰根的墨色里,竟藏着几丝极细的暗红,像是渗进去的血,顺着纸纹晕开。

看不太清,像是一个“冤”字。

她心头一凛,指尖在画上虚点,口中念念有词。

“乾为天,坤为地,阴阳相济,魂魄归位——”

话音落时,画中兰叶竟微微颤动。

那缕属于宋鹤言的魂气似有感应,缓缓飘离花瓣,朝着床榻的方向而去。

而兰根处的女子魂魄,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好像是说了句话,但是她听不清。

宿鸢收了手,眸色沉沉。

这困魂局布得极巧,若非她精通奇门遁甲,寻常人瞧着,不过是一幅笔法尚可的兰草图。

可这局里藏着,宋鹤言的一魂一魄。

更锁着这个枉死女子的完整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