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铁骨死守,记忆初试

解离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出矿洞的。晨曦苍白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山风吹在冷汗浸透的衣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识海更是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那是强行与“净浊之眼”共鸣并催动天道密钥的后遗症。

她辨明方向,朝着铁骨城蹒跚而行。视野边缘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但她不敢停下。矿脉核心虽暂时被“锁镇”,但城里的瘟疫和影卫仍在肆虐,夙夜和石坚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进城的路比她想象的更艰难。沿途零星倒毙的尸体多了起来,有些明显是死于疫毒,有些则带着刀剑创伤。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甜腥的疫毒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靠近城墙时,她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声。

城墙上一片混乱,原本的守军似乎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些穿着杂乱、手持简陋武器的平民在几个看似头目的人的指挥下,试图用石块、滚木抵御着什么。城墙下方,影影绰绰有数十个穿着灰衣、动作迅捷的身影正在攀爬,他们手中幽光闪烁的短刃轻易格开砸落的石块。

影卫在强攻城门?不,看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城墙上的某处防御节点。

解离强提一口气,绕到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角落,看准无人注意的间隙,足尖在残破的城墙砖石上几点,借力翻了上去,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什么人?!”附近一个手持菜刀、满脸紧张的中年汉子厉声喝道,待看清是个浑身血污、脸色惨白的女子,又愣了一下。

“石坚在哪?”解离喘息着问,声音嘶哑。

“你找石铁匠?他、他在东门水车坊那边!那边影卫的杂碎最多,想破坏我们的净水点!”汉子连忙指向东边。

解离点点头,没有多言,朝着东门方向疾奔——说是疾奔,其实速度比常人快不了多少,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边缘。

越靠近东门,战斗的痕迹越明显。街道上倒着不少尸体,有影卫的,更多是普通百姓的。房屋有烧毁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从前方水车坊的方向清晰传来。

水车坊建在一条穿城而过的溪流旁,巨大的木质水车依靠水流驱动,为附近的作坊和居民区提供动力和部分生活用水。此刻,水车坊外围的木板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石坚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正堵在缺口处,手中挥舞着一柄临时找来的、门板大小的生铁巨斧。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血污和新增的伤口,背后的山岳刺青随着肌肉贲张而显得格外狰狞。他面前,是七八个配合默契、不断游走袭扰的影卫。影卫们显然忌惮石坚的力量和巨斧的杀伤范围,不敢硬拼,只是不断用淬毒的暗器、阴寒的掌风骚扰,试图耗尽他的体力,或者绕过他去破坏后方仍在运转、提供净化水源的关键水车装置。

石坚怒吼连连,巨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将大多数攻击挡下,但身上依旧添了不少新伤,动作也明显开始迟滞。他身后,是十几个拿着铁锤、柴刀、甚至扁担的工匠和青壮,死死护着水车和几个正在往溪流中倾倒石灰和药草粉末的妇人孩子。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护卫者。

“石坚!低头!”一声清喝突然传来。

石坚想也不想,猛地一矮身。

一道炽白的身影从他头顶掠过,短刃划出冰冷的弧光,精准地切入一个正要投掷毒蒺藜的影卫咽喉!那影卫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后退。

解离落在石坚身侧,单膝点地,以短刃撑地才稳住身形,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

“将军!”石坚又惊又喜,随即看到她的状态,心头一沉,“您受伤了!”

“死不了。”解离擦去嘴角的血,抬眼看向剩下的影卫,眼中烬火虽然黯淡,却依旧冰冷刺骨,“矿脉核心……暂时解决了。阴九生死不明。但城里……必须肃清。”

她的出现和那句“矿脉核心暂时解决”,显然让剩下的影卫产生了动摇和慌乱。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唿哨。

“撤!”影卫头目低喝一声,几人同时掷出***丸,浓密的灰烟瞬间弥漫。

“想跑?!”石坚怒吼,就要追出去。

“别追!”解离制止了他,指着水车,“守住这里,净化水源不能停。他们只是暂时退却,可能还有后手。”

她强撑着站起来,对石坚身后那些满脸血污、惊魂未定的护卫者们点了点头:“做得很好。继续守在这里,听从石坚指挥。我去找夙夜。”

她转身,拖着伤体,朝着城内治安队可能设立临时指挥所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背脊依旧挺直。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和混乱,她都尽可能快速处理——或斩杀作乱的影卫,或用仅存的灵力为垂危者暂时稳住伤势,或指引恐慌的民众前往相对安全的集中点。

当她终于在一个临时征用的、原本是粮仓的大院里找到夙夜时,天色已经大亮。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熏烟味,地上躺着几十个轻重不一的伤患,有治安队员,更多的是普通百姓。几个略通医术的人正在忙碌地包扎、灌药。夙夜站在院子中央,正对一个满脸焦灼的治安队小队长吩咐着什么,他脸色也不好看,气息有些虚浮,显然也经历了苦战和大量消耗。

看到解离踉跄走进来,夙夜眼神一凝,立刻结束对话,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她几乎软倒的身体。

“怎么回事?伤这么重?”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矿脉深处……是个被污染的先天灵物,叫‘净浊之眼’。”解离靠在他手臂上,简短地将洞中经历说了一遍,略去了天道密钥的具体细节,只说用特殊方法将其暂时封印沉睡,“阴九可能没死,但短时间内应该掀不起风浪了。城里情况怎么样?”

“影卫的袭扰从昨夜开始加剧,重点是破坏水源、粮仓和几个主要的药材集中点。他们想彻底摧毁城里的抵抗和自救能力。”夙夜脸色阴沉,“我们人手太少,只能重点防御。瘟疫……扩散得更快了。你走之后,又新发现了三个发病点,症状比之前更猛烈,有些染病者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狂暴和攻击倾向。”

他扶着解离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阶上坐下,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你灵力透支严重,识海也受了震荡,必须立刻调息。”

解离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明。她环顾四周惨淡的景象,问道:“闻人语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夙夜摇摇头:“还没有。云雀往返需要时间。不过按她信中所说,‘溯光散’的雏形和‘记忆交换’的构想,或许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希望。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记忆交换’之法,太过惊世骇俗,且风险未知。即便闻人语能成功,如何推行,如何取得信任,如何避免新的混乱和伦理悲剧,都是难题。”

解离沉默。她知道夙夜说的是实情。记忆乃人之根本,自愿捐献尚且可能引发各种问题,若是强迫或诱导……那与漆雕无忌的“记忆矿脉”又有何本质区别?

“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她最终说道,“肃清城内残余影卫,稳定秩序,尽可能延缓瘟疫扩散,为闻人语争取时间。另外,联络其他烬字营旧部的事,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证据。”

夙夜点头:“我已经让石坚根据他掌握的线索,尝试用烬字营的旧暗号,向外传递消息,但效果难料。眼下,我们先帮你疗伤。”

他让解离盘膝坐好,自己坐在她身后,双手抵住她背心,暗金色的烛龙灵力温和而坚定地涌入她干涸的经脉,帮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修复受损的脏腑和识海。

解离没有拒绝,闭目凝神,配合着夙夜的灵力,缓缓运转烬火心法。苍白的烬火在她体内微弱地跳动,一点点吸收、炼化着外来的助力,同时也将矿洞深处沾染的、最后一丝阴寒浊气逼出体外。

两人就在这混乱、充斥着痛苦**和药草气味的院子里,安静地调息。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一些寒意,却驱不散笼罩在铁骨城上空的死亡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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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疆雾隐峡谷。

闻人语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棚子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简陋丹炉,炉火由她以自身狐火精心控制,保持着恒定的温度。炉旁的长案上,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瓶、瓷碗,里面盛放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液体,以及几片颜色黯淡、但依旧流转着微光的记忆晶体碎片——那是解离从无忆渊带回的样本。

她的脸色比丝绢上的字迹还要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色渗出。但她那双因过度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丹炉上方蒸腾出的、混合着淡金色与银白色光点的氤氲之气。

“快了……就快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按照解离和夙夜回信中的原则,以及她自己反复推演的结果,她调整了最终方案。不再追求直接仿制“异兽精血”,而是尝试提炼一种能够“暂时强化个体精神抗性、激发自身净化潜能”的“记忆精粹”。捐献的记忆,将严格限定为“非核心”、“非强烈情绪关联”的碎片,比如一段关于如何生火、如何辨认某种草药、甚至是如何走完一段熟悉路径的“技能性”或“场景性”记忆。

这样,对捐献者的伤害降到最低,且理论上,不同捐献者提供的同类记忆碎片,经过白泽之眼(借助玉佩投影)的筛选和提纯,可以融合出相对稳定和有效的“精粹”。

她面前,摆放着三个小巧的、刻画着安抚和引导符文的玉碟。每个玉碟旁,都坐着一位自愿参与首次试验的志愿者。他们都是峡谷中染疫较轻、神智尚算清醒的伤员,在闻人语反复解释风险和自愿原则后,咬牙签下了血契。

一位是年迈的采药人,他捐献的是关于“在暴雨中寻找避雨山洞”的模糊记忆。

一位是年轻的母亲,她捐献的是“给孩子哼唱一首简单摇篮曲”的记忆。

第三位,竟是赤瞳。他捐献的,是一段“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的潜行记忆。

此刻,三人闭目凝神,在闻人语的引导和符文辅助下,努力回忆、剥离着那段指定的记忆。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晕从他们眉心渗出,缓缓注入面前的玉碟。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三人额头都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都坚持着。

闻人语一边维持丹炉火候,一边分心关注着三人的状态,随时准备中断。她手中的白泽之眼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帮助她感知和引导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确保其纯粹性和安全性。

终于,三个玉碟都接收到了足够分量的记忆光晕。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操控着三缕光晕,同时投入丹炉上方那团氤氲之气中!

嗤——

光晕没入的瞬间,氤氲之气剧烈翻滚起来,颜色变得驳杂。但很快,白泽之眼的光芒笼罩而下,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其中不稳定、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烙印的部分快速分离、剔除。剩下的、相对平和的“记忆本质”,在氤氲之气中缓慢旋转、靠近、尝试融合。

闻人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记忆碎片能否成功融合,直接决定了“精粹”的成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中的药液已经沸腾到某个临界点,散发出奇异的清香。而那团氤氲之气中的光点,在经过漫长的排斥、调整后,终于缓缓地、极其不稳定地……汇聚成了一滴约莫黄豆大小、闪烁着柔和七彩光芒的液体!

成功了!

闻人语几乎虚脱,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用玉勺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记忆精粹”接引出来,滴入早已准备好的、盛放着“溯光散”基础药液的玉碗中。

滋啦——

精粹落入药液,瞬间化开,碗中的药液颜色从浑浊的灰绿色,迅速转变为清澈的淡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混合了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温暖”感的气息。

成了!第一份完整的“溯光散”!

“快!给重症区三号床的那个孩子!”闻人语声音沙哑地吩咐旁边辅助的学徒。

一个十四五岁的学徒连忙捧起玉碗,飞奔向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草棚——那里收治着十几个瘟疫症状最重、已陷入半昏迷或谵妄状态的病人。

闻人语撑着长案,勉强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学徒的背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撑着,她要亲眼看到结果。

草棚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又平息下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闻人姐姐!醒了!那个小豆子醒了!”学徒激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闻人语浑身一震,拔腿就向重症棚跑去,脚步虚浮,险些摔倒,被旁边的赤瞳扶住。

棚内,那个被称为“小豆子”、年仅七八岁、之前已高烧昏迷两日、身上开始出现绿斑的瘦小男孩,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人。他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和惊恐。

“娘……”他微弱地喊了一声,看向旁边一个泪流满面、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妇人。

“有效!真的有效!”棚内响起压抑的欢呼和哭泣声。

闻人语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小豆子的脉搏、瞳孔和身上绿斑的情况。疫毒活性被显著抑制,虽然远未根除,但最危险的神智侵蚀被暂时遏制了!孩子自身的免疫系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药效能维持多久,还需观察。继续按时服用基础汤药,补充水分。”闻人语对那妇人嘱咐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为另外两名重症者服下了新制的“溯光散”。一人情况稳定下来,另一人年迈体衰,效果不甚明显,但至少不再恶化。

首战告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雾隐峡谷营地。绝望中的人们,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更多的轻症者和未感染者,在了解了“记忆交换”的自愿原则和相对温和的代价后,表示愿意捐献记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人开始询问,能否用钱财或物资“购买”他人的捐献名额?

有人担心,捐献记忆后,自己会不会变傻、忘记重要的事?

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这种“操控记忆”的法子,是不是和那些邪魔外道一样?

甚至有人怀疑,闻人语提取的“记忆精粹”,会不会另有他用?

质疑、恐惧、贪婪、算计……人性的复杂面,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极端环境下,开始悄然滋生、显露。

闻人语疲于奔命,一边要指导学徒们按照严格流程进行记忆剥离和药剂制备,一边要反复向众人解释、安抚、制定更详细的捐献规则和保障措施,还要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质疑和纠纷。

赤瞳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在短短半日内迅速憔悴下去,却依旧强打精神处理一切,忍不住低声道:“你这样撑不了多久。不如先缓缓,等玄烬将军他们回来……”

“等不了。”闻人语打断他,看着棚外排队等待的人群,眼中是坚定的疲惫,“每多等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人。这是我娘和药老未竟的事,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向北方铁骨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主将,夙夜大人,你们那边……还撑得住吗?

就在这时,那只往来送信的云雀,再次吃力地飞来,丢下一个新的竹筒后,几乎直接瘫倒在闻人语手心。

闻人语心头一紧,连忙打开竹筒。这次的信,是夙夜亲笔,字迹比上次更加潦草急促,简要说明了铁骨城瘟疫恶化、影卫袭击、以及解离重伤的情况。

信的末尾,夙夜写道:“……城内情势危急,解离需时间恢复。‘溯光散’若有所成,望速配一批,设法送至铁骨城东门水车坊石坚处,切记隐蔽。万事小心。”

闻人语捏紧了信纸,指尖发白。

铁骨城也到了生死关头,主将还受了重伤……

她猛地转身,对赤瞳和几个核心学徒道:“立刻调整制备方案,优先生产便于携带和保存的‘溯光散’浓缩丹丸!数量……至少三百人份!材料不够的,从我私库支取,或向自愿捐献者说明情况,酌情增加补偿!”

“三百人份?!闻人姑娘,这几乎要耗尽我们目前所有的储备和人力!峡谷里还有这么多病人需要……”一个年长些的学徒急道。

“铁骨城有数万百姓!”闻人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里失守,瘟疫将再无阻碍,南疆、乃至整个人间,都将陷入更大的浩劫!这里,我会想办法再撑一段时间。执行命令!”

她眼中那属于九尾狐的、平日深藏的威严,此刻显露无疑。学徒们不敢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闻人语走到丹炉旁,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药液,咬了咬牙,再次划开了自己刚刚愈合少许的手腕。淡金色的、带着奇异馨香的九尾狐精血,一滴滴落入炉中。

“娘,药老……”她低声呢喃,脸色又白了几分,“再帮我一次……再撑一会儿……”

她要以自己的血为引,强行提高下一批药剂的效率和稳定性,尽快凑足送往铁骨城的救命药。

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炼药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重症棚里,那个最早服药、已经清醒过来的孩子“小豆子”,正呆呆地望着草棚的顶棚,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重复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如果凑近细听,依稀能辨出,那是:

“……好多……眼睛……在看着……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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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闻人语加紧制备药剂,并派出赤瞳等人冒险送往铁骨城。解离在夙夜帮助下略作恢复,与石坚着手清理城内残余影卫,并发现影卫似乎在寻找某种“钥匙”。铁骨城内的瘟疫出现新的异变,部分患者开始出现集体性的、怪异的“同步行为”。而矿脉深处,那颗被封印的“心湖之眼”,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