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25章:系统警示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公安大厦十七楼,指挥中心只剩下陆辰一个人。

六块屏幕依旧亮着,但大部分数据流已经停止更新。只有最右侧那块屏还在运行着后台程序,破解那个从张振国电脑里恢复的加密U盘。进度条卡在99.7%已经超过四十分钟,像一具凝固的黑色尸体。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没睡着,只是太累了。连续四天的高强度筛查,眼睛看任何发光的平面都会出现重影。他需要休息五分钟,就五分钟。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

【系统提示:条件满足,正在评估环境威胁等级……】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的,像有根冰锥抵着太阳穴在说话。陆辰猛地睁眼,身体瞬间绷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配枪在进入调查组当天就上交了。

指挥中心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幻觉?还是疲劳过度?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去冲杯咖啡。

【评估完成。】

【环境威胁等级:极高。】

【侦测到宿主已触及关键保护层,触发高难度连锁任务——】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清晰,每个字都像用金属刻在脑神经上。陆辰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门禁状态显示绿色,走廊外的声控灯因为长时无声已经熄灭。

没有异常。

除了他脑子里这个声音。

【任务代号:清除保护伞。】

【任务目标:揭露并彻底铲除隐藏在警队内部、为犯罪集团提供长期庇护的高级内线“管家”。】

【警告:此目标已在该系统内存活超过十年,根系深植,反侦察意识极强。宿主的调查行为已引起“管家”及其背后“先生”的高度关注。】

“先生”?陆辰心脏重重一跳。这个词吴天宏的口供里出现过,指代的是比“管家”更高层的存在,但始终没有具体指向。

机械音没有停顿,继续以那种毫无波动的语调宣读:

【任务危险评级:绝密/极度致命。】

【失败后果预测:宿主死亡概率94.6%,关键证人灭口概率100%,相关线索永久湮灭概率99.8%。】

冰冷的概率数字砸下来,陆辰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指挥中心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呼吸困难。

【任务奖励:成功完成后,将解锁宿主父亲陆建国殉职前最后72小时内的全部记忆碎片(当前完整度:0%)。】

“!”

陆辰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父亲。陆建国。牺牲时他十二岁。局里给出的结论是追击逃犯时发生意外,车辆坠崖,尸骨无存。追授一级英模。葬礼上盖着党旗,很多人哭,妈妈晕过去三次。

但有些细节不对。父亲最后那次出差,说是去邻市交流学习,走得很匆忙,连最常用的那个棕色皮质笔记本都没带。他牺牲后第七天,家里来过两个穿便装的人,和妈妈在书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走后,妈妈把书房里父亲的所有工作笔记、照片,甚至那套他最喜欢的茶具,全部收进纸箱,封上胶带,塞进了储藏室最深处。再也没打开过。

陆辰问过。妈妈只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后来他考上警校,毕业分回市局,以“工作需要”为名调阅过父亲的殉职档案。档案很厚,但关键部分——现场勘察报告、同行人员询问笔录、技术鉴定结论——全是复印件,字迹模糊,有些页码甚至明显缺失。他想找当年经办的老警察了解情况,发现不是调走就是退休,唯一还能联系上的一位,在听到“陆建国”三个字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陆,好好干,别想太多。”

不是“别想了”,是“别想太多”。

这中间差了什么。他一直知道。

而现在,这个诡异的声音告诉他,答案就在这个任务的奖励里。

【任务接受倒计时:10,9,8——】

“等等!”陆辰下意识地在脑中喊出声。

倒计时停了。

【宿主存在疑问?】

“你是什么?”陆辰压低声音,尽管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但他还是问了,“我脑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本系统为“深网肃清者”辅助决策单元,植入于宿主警校毕业考核优异后,处于长期静默状态。触发条件为:宿主主动触及系统性、受高级别保护的犯罪网络,且威胁评估超过阈值。】

警校毕业?陆辰想起来,毕业前那次全市联考,他理论、体能、射击全是第一。最后一天考完,他头痛欲裂,在校医院躺了半小时。医生说可能是疲劳和紧张导致的偏头痛,给了两片止痛药。

是那个时候?

【7,6,5——】

倒计时又开始了。

“如果我拒绝这个任务呢?”陆辰飞快地问。

【任务触发基于宿主自主行为,不可拒绝。拒绝或消极应对视为任务失败。】

【失败惩罚:宿主关于父亲陆建国的一切记忆将被逐步屏蔽、扭曲,最终彻底遗忘。包括但不限于:容貌、声音、共同经历、情感联结。】

陆辰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你们不能——”

【3,2,1。任务强制接受。】

【祝你好运,宿主。】

声音消失了。

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指挥中心恢复了寂静,只有风扇声和机柜指示灯规律的闪烁。陆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耳边嗡嗡作响。刚才那几十秒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可怕,却又荒诞得像一场高烧时的噩梦。

但如果是梦,那些细节——父亲笔记本的颜色,妈妈收起茶具时颤抖的手,老警察那句“别想太多”——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被“梦”编排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手还在微微发抖。他需要证据,证明刚才不是幻觉。他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卡住的进度条上。

99.8%。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间,进度条轻轻一跳。

100%。

解密完成。

屏幕自动弹出一个文件夹窗口。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名字都很简单:

“账本_最终版.xlsx”

“联系人_分级.txt”

“应急预案.pdf”

陆辰握住鼠标,点开第一个。

Excel表格展开,密密麻麻的行和列。横向是时间,从八年前开始,按月记录。纵向是项目名称、金额、收款方代码、经手人缩写。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经手人缩写五花八门,但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是“ZQG”和“LHY”。

张庆国。李宏远。

他滚动鼠标滚轮,表格向下延伸,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最后一行停留在上个月,一个市局车辆采购项目的追加预算,八十万,收款方代码指向一个境外公司。

陆辰关掉表格,点开第二个文件。

“联系人_分级.txt”打开,是纯文本。里面用简单的符号做了分级:

*** A级(直接联络,知晓身份)

- 先生

- 管家

** B级(单线联络,知晓部分身份)

- 律师陈

- 财务王

- 司机(张)

* C级(任务联络,不知晓身份)

- 快递老杨

- 清洁刘姐

- 库管小赵(已处理)

“已处理”三个字被标红。

陆辰盯着“司机(张)”那一行。看来***的重要性,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高。他不只是司机,他是B级联系人,知晓部分身份。

那么张庆国呢?如果“管家”是张庆国,司机***是B级,这张网就合理了。但“先生”是谁?比“管家”更高,A级,张振国甚至能直接联络。

他点开第三个文件,“应急预案.pdf”。

文件很短,更像一份备忘录:

1. 如遇调查,启动“断尾”程序,清理C级及以下所有联系人。

2. 如调查触及B级,启用备用身份及资金通道,B级人员立即休眠。

3. 如调查触及A级(我),执行“涅槃”计划。

3.1 销毁所有物理证据。

3.2 激活备用“管家”。

3.3 对调查主导者实施“永久静默”。

“永久静默”方案可选:

- 事故(优先)

- 疾病

- 污名化后精神崩溃/自杀

陆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后背的寒意已经爬满了全身。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理。这是从对手电脑里挖出来的、他们真正执行的预案。而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触发了“断尾”程序,正在向B级调查逼近。

所以***必须开口。必须赶在“备用身份及资金通道”启动之前。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下周三的会议,还有不到四天。

就在他准备关掉文件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小的黑色提示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叹号在闪烁。他移动鼠标点上去,提示框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小字:

侦测到外部访问痕迹。访问时间:03:33:17。访问IP:...101(内网)。

有人在他解密完成后的六分钟,访问了这个U盘所在的服务器端口。

内网IP。能在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触碰到调查组核心数据服务器的,只可能是内部的人。

陆辰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冲出门,跑向走廊尽头的技术组工作间。门没锁,他一把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但有一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屏保是默认的蓝天白云。

他走到那台电脑前,晃动鼠标。屏保消失,显示的是登录界面——用户已经注销。他按了一下主机电源键旁的指示灯,机箱微微发热,显然刚关机不久。

“找谁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赵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赵哥?你……没回去?”

“回去洗了个澡,睡不着,又过来了。”赵新打了个哈欠,走进来,“倒是你,怎么这个点还在?陈支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陆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不自然:“我刚在指挥中心,U盘解密完成了。”

“哦?有收获吗?”赵新放下咖啡,很自然地走到那台亮着的电脑前,开机。

“有。账本,联系人名单,应急预案。”陆辰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还发现有人在我解密后六分钟,访问了服务器。”

赵新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输入密码:“内网还是外网?”

“内网。IP最后一段是101。”

赵新“嗯”了一声,登录进系统,快速调出服务器访问日志。他往下翻了几页,指了指屏幕:“这个时间点,101这个IP……是自动备份程序。我们设的,每小时一次,备份所有新增数据到异地服务器。为了防物理破坏。”

陆辰凑近看。日志显示,03:33:17,IP 101发起访问,动作是“增量备份”,目标路径指向异地服务器的加密存储区。程序名确实是他们部署的自动备份工具。

“吓我一跳。”赵新笑起来,拍了拍陆辰的肩膀,“你还以为有内鬼啊?”

陆辰没笑。他盯着日志记录,又看了看赵新自然的表情,慢慢直起身。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他说。

“理解。这案子压力是大。”赵新坐回椅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解密出来的文件,发我一份,我做个深度分析。特别是资金流向,看能不能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合并建模。”

“好。我回指挥中心发你。”

陆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问:“赵哥,你跟我爸……当年熟吗?”

赵新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最近老想起他。”陆辰说,“想起他牺牲前,好像特别忙,电话很多。我妈说他那阵子情绪也不太好。”

赵新沉默了几秒,把咖啡杯放下。

“陆队……是个好人。好警察。”他斟酌着词句,“他那会儿在经侦,办的案子都挺复杂,压力大正常。至于熟不熟……都是一个局的,认识,但没深交。他那个人,工作上不太喜欢跟人走得太近。”

“是吗。”陆辰点点头,“谢了,赵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惨白的光,照得他脸色有些发青。

回到指挥中心,他没有立即发送文件。他坐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三个解密出来的文件,又看了看访问日志的截图。

自动备份程序。

是的,逻辑上讲得通。

但那个系统提示音,那些冰冷的概率,父亲记忆碎片的奖励,还有“永久静默”方案里“事故(优先)”那几个字……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一张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收紧。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陈志坚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发布了任务?说我觉得赵新可能有问题?说我觉得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对方可能要制造“事故”?

陈志坚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警惕,眼睛里有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光。

他想起父亲牺牲前,有次半夜回家,也是这样的眼神。妈妈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只说:“有些事,得有人去做。”

当时陆辰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他放下手机,关掉解密文件的窗口,清空操作记录,然后关机。

屏幕彻底黑掉。指挥中心陷入黑暗,只有机柜指示灯微弱的光,像黑暗里窥视的眼睛。

陆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父亲殉职前最后七十二小时。

那个答案,离他从未如此之近。

而危险,也从未如此真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