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26章:惊蛇出洞

一、迷雾中的渔线

省厅七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围坐在长桌旁,墙上投影映出“管家”关系网的脉络图。林深掐灭手中的香烟,在白色烟雾中缓缓开口:

“蛇在洞里太久了,该让它出来透透气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控显示,“管家”——也就是张怀山副局长——表现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本身就不正常。一个刚经历过审讯压力、身边同伙接连落网的人,要么该有动作,要么该有破绽。但张怀山两者皆无,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开会、批文件、应酬,连作息时间都规律得让人起疑。

“太干净了。”技术组的王磊指着电脑屏幕,“他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全部在正常范围之内。连每天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什么菜,都和我们掌握的其妻子饮食习惯完全吻合。”

“这就是问题所在。”刑警队长陈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的人,如果真的涉案,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监控他。他现在越是表现得正常,越说明……”

“越说明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林深接过了话头,“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条最大的蛇。”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这个他们已经追查了三个多月的庞大犯罪网络,就像深埋地下的蚁穴,表面上只露出几个不起眼的小孔,下面却纵横交错、深不可测。而现在,他们终于要主动捅一捅这个蚁穴了。

二、风声乍起

次日上午十点,市局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按照林深的部署,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省厅督导组的副组长“恰好”接到一个电话,随后面色凝重地起身,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证据确凿”、“马上控制”之类的话。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坐在前排的张怀山肯定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会议结束后,张怀山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窗前站了足足十分钟。监控画面显示,他的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专案组前期分析出的,他情绪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下午两点,市局内部突然流传开一个小道消息: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管家”真实身份的关键证据,近期将采取收网行动。消息来源不明,传播路径也难以追溯,但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陈建国在电话里向林深汇报,“我让经侦的老李在食堂‘无意间’说漏嘴,说技术组恢复了某个被删除的加密通讯记录。”

“反应如何?”

“张怀山下午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下班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他去了城西的老茶楼——就是上次他和‘货主’见面的地方。”

林深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茶楼不错,适合谈事情,也适合……听戏。”

三、茶楼听雨

城西“听雨轩”茶楼是家百年老店,木质结构,雕花窗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香。张怀山要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到后院的假山鱼池。他点了一壶十年陈的熟普,却一口没喝,只是盯着杯中逐渐变深的茶汤出神。

监控组的三名侦查员早已提前潜入。一人在对面楼顶用长焦镜头监视窗口,一人伪装成茶客坐在楼下大厅,还有一人扮作服务生,在雅间隔壁的储藏室内安装了定向****。

下午三点十分,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进茶楼。他径直上到二楼,在张怀山的雅间外顿了顿,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进。”张怀山的声音从窃听器里传来,比平时低沉。

来人推门而入,反手锁上。他没有摘下口罩,只是拉下帽子,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风紧了。”张怀山开门见山。

“听说了。”口罩男的声音有些沙哑,“省厅那边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但林深这个人我了解,没有七成把握不会放风。他这是在敲山震虎,逼我们自乱阵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怀山沉默了片刻,茶杯与桌面轻轻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女儿下个月就要去多伦多读预科,签证已经下来了。”

“你想让她们先走?”

“必须走。”张怀山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我老婆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我让她们明天就订机票,就说……就说我岳母突然病重,要回去照看。”

口罩男沉吟道:“会不会太急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怀山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声沉重,“林深敢放出这种风声,说明他已经摸到了什么。那个被删除的通讯记录……我亲自看着销毁的,技术组怎么可能恢复?”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更高级别的监控权限。”口罩男缓缓说道,“老张,我们可能早就暴露了。”

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青瓦屋檐。

四、机场的票根

当晚七点,张怀山的妻子赵美娟在网上订购了三张机票:明天上午十点四十分,直飞温哥华,再从温哥华转机多伦多。购票记录被技术组实时捕获。

“一家三口,全部要走。”王磊将购票信息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上,“用的是赵美娟名下的信用卡,付款IP地址是张怀山家的书房电脑。”

林深盯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眉头微皱:“不对。”

“什么不对?”

“太直接了。”林深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张怀山如果真想安排家人逃跑,会用这么容易被追踪的方式吗?他妻子名下的信用卡,自己家里的电脑……这简直是在给我们递证据。”

陈建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试探。”林深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马上采取行动,阻止他家人出境,那就证明我们确实在重点监控他,之前的放风就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我们按兵不动……”

“那他就假戏真做,真的把家人送出去。”陈建国接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林深故意拖长了声音。

“以静制动。”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五、深夜密电

凌晨一点,大多数人已进入梦乡。张怀山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他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从书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这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2G手机,反监控能力远比智能手机强得多。

他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只有一分十七秒。但就是这一分多钟的通话,被技术组布设的定向信号捕获设备完整记录下来。

“货要紧急转移,原来的仓库不安全了。”

“明白。新地点?”

“三号码头,B区7号仓库。钥匙在老地方。”

“清理痕迹要彻底,特别是财务账本。”

“已经在烧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安排船?”

“最早后天凌晨,潮水合适的时候。”

“好。我让阿华去接头。”

通话结束。张怀山取出手机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作一小团扭曲的塑料和金属。灰烬尚未冷却,他就已经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华,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要干活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第二通电话,也被同一个监控系统捕捉到了。

六、收网的时刻

凌晨三点,专案组会议室灯火通明。王磊将两段通话的音频文件做了降噪处理,文字记录投射在大屏幕上。

“三号码头B区7号仓库。”林深用激光笔圈出这个地点,“陈队,马上安排人布控,要便衣,不能打草惊蛇。”

“已经部署了。”陈建国刚打完电话回来,“码头辖区派出所配合,外围设了三道哨。只要有人进出那个仓库,绝对跑不掉。”

“还有这个‘阿华’。”林深指向第二段通话记录,“查清楚是谁。”

“查到了。”王磊敲击键盘,调出一份档案,“刘振华,四十二岁,曾经因故意伤害罪判过五年,出狱后开了家物流公司,名义上做正规货运,实际上长期帮张怀山处理一些‘脏活’。我们之前调查走私案时接触过这个人,但当时证据不足。”

林深点点头,目光落在第一段通话记录的最后几个字上:“清理痕迹……紧急撤离……看来,蛇终于要出洞了。”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专案组的成员们都没有睡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监控屏幕。码头、张怀山家、刘振华的物流公司……十几个监控点位的画面同时显示在大屏幕上,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各组汇报情况。”林深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十分。

“码头布控完毕。”

“张怀山家监控正常,目标仍在书房。”

“刘振华离开住所,驾车往东行驶。”

“技术组持续监听中,尚未发现新的通讯。”

林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会议室:“同志们,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这条蛇我们追了三个月,今天,必须把它揪出来。但记住——要活的,要口供,要完整的证据链。”

众人肃然点头。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秒,都离真相更近一步;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此刻的张怀山,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右手,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时针指向四点十五分。

距离他约定的“老地方”见面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距离专案组收网的时间,或许更短。

蛇已经出洞,而猎人的枪,早已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