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市刑警支队技术科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焊锡、臭氧和***混合的独特气味。姜墨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转椅上，看着小杨对着工作台上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白色“智能安神仪”大眼瞪小眼。

“邪门了……”小杨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指着显微镜显示屏上放大数百倍的芯片内部结构，“姜顾问，您看这布线，这纳米级刻痕……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社区送温暖的‘安神仪’该有的工艺水平！这他妈是军工级，不，甚至可能是实验室原型机级别的集成技术！”

姜墨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精密得如同艺术品的金色线路让他眼花缭乱，但他左眼微微发热，能“感觉”到那芯片核心处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非标准能量波动，与他在王阿姨卧室里感知到的“规整共振”同源。

“能反向追踪信号源，或者搞清楚它具体是怎么影响人做梦的吗？”姜墨问。

小杨哭丧着脸：“难，太难了！这玩意儿自带物理自毁机制，我一拆开核心封装，里面几个关键存储单元就熔毁了，数据毛都没剩下。信号传输模块更是用了某种一次性的量子加密信道，发送端信息无法追溯。我只能说，造这东西的家伙，反侦察意识强得变态。”

姜墨皱了皱眉，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手段，自然不会留下明显尾巴。

“不过，”小杨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光谱分析仪上的数据，“我在它的外壳材料里，检测到一种非常罕见的同位素标记，这种标记……据我所知，只在几个高度保密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特定项目里使用过，用于追踪特殊材料的流向。”

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姜墨心里一沉。这水，比想象中还深。

“消息来源可靠吗？”姜墨压低声音。

“绝对可靠！”小杨拍着胸脯，随即又缩了缩脖子，“是我一个在……嗯，某个不能说的单位搞材料学的师兄，有次喝多了吹牛透露的。姜顾问，您可千万别把我卖了啊！”

“放心，你可是我御用的技术大神，卖谁也不能卖你啊。”姜墨拍了拍小杨的肩膀，心里却翻腾起来。羽梦科技有这种背景？还是说，有更上层的势力插手了？

带着一肚子疑问，姜墨回到了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顾问办公室。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拉开序幕。他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试图理清思绪。

王阿姨的案子，看似是个简单的“托梦”寻物，背后却牵扯出高科技的意识干预设备，甚至可能指向某个神秘的官方或准官方背景。这让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某个巨大冰山的一角。

“叮——”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提示音，突然从他放在桌上的个人终端内部响起。不是常规的消息通知声，更像是一种……硬件底层发出的、频率特殊的嗡鸣。

姜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终端。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图标。他划亮屏幕，检查了所有通讯应用、邮件箱，甚至垃圾短信文件夹，空空如也。

“幻听了？”他揉了揉眉心，以为是这几天用脑过度。

但就在他准备放下终端的那一刻，左眼深处那抹银蓝色的光泽，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锁定”的感觉掠过心头。

有东西……终端里有东西被触发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灵视”的力量，聚焦在个人终端上。这一次，他“看”到了。

在终端的物理层面之下，数据流的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凭空出现的加密进程正在运行。它像一条透明的毒蛇，巧妙地绕过了终端所有的安全防护和监控软件，没有留下任何日志记录。这个进程的核心，是一段结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加密信息流，其加密方式……姜墨的“瞑瞳”能模糊地“看”出，蕴含了一种非传统的、带着意识层面干扰特性的算法，与他接触过的任何已知加密技术都不同。

而信息的源头，那个发送者的标识符，更是让姜墨瞳孔骤然收缩。

发信人ID：乾坤。

华乾坤？！

那个在华宇集团内部资料里惊鸿一瞥、在林振宇案中如同幽灵般存在的名字？那个可能是“神骸计划”核心、甚至是自己这双“瞑瞳”源头的关键人物？他竟然主动联系自己了？以这种……完全超出常规通讯范畴的方式？

是敌是友？是试探？还是陷阱？

姜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眼，尝试解读那段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吝啬。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样东西：

一串极其复杂、混合了经纬度、高程、甚至似乎包含某种非标准时空参数的坐标代码；以及一个精确到毫秒的UTC时间戳。

时间，是四十八小时之后。

坐标的位置，姜墨的“瞑瞳”结合他脑海中的海洲市地图进行快速模糊匹配，大致指向了……城西那片荒废已久、被称为“遗忘海岸”的旧港口工业区！

正是他前几天晚上，在“灵视”状态下偶然瞥见那片诡异“猩红闪烁”的区域！

冷汗，瞬间从姜墨的额角渗了出来。

华乾坤的加密信息、遗忘海岸的坐标、即将到来的时间点、以及之前观察到的异常意识波动……这几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

华乾坤知道他在调查什么？还是说，王阿姨的案子，根本就是对方抛出来的一个诱饵？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引向遗忘海岸？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会发生什么？是华乾坤要与他见面？还是……那里将上演一场他必须去阻止的阴谋？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姜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左眼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解读加密信息而传来阵阵酸胀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兰芷汐的线路，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沙哑：

“兰医生，麻烦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紧急情况……我收到了……‘乾坤’的信息。”

几分钟后，兰芷汐匆匆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淡淡消毒水气味。她一眼就看到姜墨脸色凝重地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而他的个人终端屏幕正亮着，上面却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兰芷汐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敏锐地扫过姜墨和他那看似正常的终端。

“它……自己响了一下，不是常规提示音。”姜墨指了指终端，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然后，‘瞑瞳’就看到这个了。”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凝视着终端屏幕，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底层的数据幽灵。

兰芷汐立刻明白过来。她没有质疑姜墨的感知，而是迅速从白大褂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多个接口的便携式信号分析仪，动作利落地连接到姜墨的个人终端上。

“别动终端，保持当前状态。”她低声说着，手指在分析仪的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复杂的频谱图和进程监控界面。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各种颜色的波形跳跃闪烁。

姜墨屏住呼吸，看着兰芷汐专业地操作。他能感觉到左眼捕捉到的那个加密进程依旧在终端底层静静运行，如同一个蛰伏的幽灵，散发着冰冷而精密的气息。

几分钟的沉默后，兰芷汐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指着分析仪屏幕上一条几乎平直、却被标记为超高优先级的特殊频段：“信号载体是……次声波耦合量子纠缠态调制？这不可能！这种技术还停留在国家级实验室的理论阶段！”

她又指向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终端内部防火墙和杀毒软件的状态日志——一片空白，毫无异常记录。“完全绕过了所有常规及非常规的安全防护层，零痕迹入侵。发送端无法溯源，信息自解密后触发特定生物特征（很可能是你的‘瞑瞳’能量波动）才会显现，阅读后可能自毁。这种手段……”

她抬起头，看向姜墨，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已经不是高级黑客的范畴了。这是最顶级的、涉及前沿物理和意识科学的信息投送技术。‘乾坤’……这个ID背后代表的势力，其技术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信息内容是什么？”兰芷汐追问。

“一个坐标，一个时间。”姜墨深吸一口气，将“看”到的坐标代码和时间戳复述出来，“坐标大致在城西的遗忘海岸，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后，凌晨两点。”

“遗忘海岸？四十八小时后？”兰芷汐迅速在脑中调取信息，“就是你之前‘灵视’到异常意识波动的区域？时间如此紧迫……这是邀请，还是陷阱？”

就在这时，姜墨的办公室门被敲响，赵志刚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同样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正好你们都在。”赵志刚将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档案记录和监控截图，“技术科那边对那个‘智能安神仪’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外壳材料里的同位素标记，指向一个代号‘蓬莱’的绝密级联合研究项目，参与方包括几家顶级军工企业和……华宇集团旗下的尖端实验室。”

华宇集团！

姜墨和兰芷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华宇集团，华乾坤！线索再次闭合了！

“另外，”赵志刚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让人查了半年前在王阿姨社区推广‘安神仪’活动的记录。主办方是一个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层层追溯后，有一个中间环节的账户，与华宇集团某个境外离岸基金有过小额、非正常的资金往来。”

一切迹象都指向了华宇集团，指向了那个神秘的“乾坤”！

“赵队，”姜墨沉声开口，将刚才收到加密信息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包括坐标和时间。

赵志刚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沉默了片刻。

“遗忘海岸……那片区域地形复杂，废弃工厂和码头林立，信号屏蔽严重，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理想地点。凌晨两点……更是人迹罕至。”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姜墨和兰芷汐，“华乾坤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联系你，意图非常明显。他知道了王阿姨的案子，知道了我们在查‘安神仪’，甚至可能知道了你具备特殊能力。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引你去那里。”

“是摊牌？还是灭口？”兰芷汐冷静地分析，“如果是摊牌，为何选在如此偏僻危险的地方？如果是灭口，何必大费周章用这种技术传递信息？直接动手不是更干脆？”

姜墨摸了摸下巴，左眼微微眯起：“我觉得……更像是‘面试’或者‘测试’。”

“测试？”赵志刚看向他。

“对。”姜墨点头，“华乾坤，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一直在幕后观察。林振宇案、星光游乐园、羽梦科技的邀请、还有这次的‘安神仪’……我们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下棋的人。现在，他觉得是时候看看我这颗‘棋子’到底有多少斤两，或者说……有没有资格上他的牌桌了。遗忘海岸，就是他的考场。”

这个分析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太危险了。”兰芷汐立刻反对，“对方底细不明，技术远超我们，在对方选定的地点和时间，我们毫无胜算。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我知道危险。”姜墨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锐气，“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有可能直接接触到‘神骸计划’最核心人物的机会。如果华乾坤真是关键人物，错过这次，我们可能永远都在外围打转。林振宇就白死了，那些被‘采集’的意识能量……也可能永远找不回来。”

他看向赵志刚：“赵队，这是个机会，虽然风险极大。”

赵志刚紧紧盯着姜墨，似乎在权衡利弊。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坐标和时间，我会立刻安排技术组进行精确测绘和环境评估，同时调动最精干的便衣力量，提前对遗忘海岸进行秘密布控和排查。但是，姜墨……”

他走到姜墨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必须清楚，一旦决定去，你就是诱饵，也是可能的第一目标。我们无法保证能百分之百控制现场，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你可能会面对我们无法理解的科技，甚至……超自然的力量。”

“我明白。”姜墨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但我有‘瞑瞳’，还有你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当顾问喝茶看报吧？那也太对不起我这千万年薪……哦不对，是顾问的职责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贫一句。

兰芷汐看着姜墨，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准备最高级别的医疗应急方案和神经稳定剂。另外，我需要对你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生理和心理状态评估，确保你在四十八小时后处于最佳临战状态。还有，我们必须制定详细的通讯中断、遭遇意外等多种情况的应急预案。”

“没问题，兰医生，都听你的。”姜墨爽快答应。

赵志刚见状，也不再犹豫，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部署任务。办公室内瞬间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前气氛。

姜墨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那看似平静的个人终端上。

“乾坤……”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左眼底银蓝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决然。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乾’天‘坤’地，到底藏着什么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