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顾问生涯:王老太太被“造梦”

海洲市刑警支队的走廊里,姜墨正捧着一杯加了三倍糖的速溶咖啡,慢悠悠地晃向走廊尽头那个挂着“特殊案件顾问”牌子的办公室。

牌子上“特殊案件”四个字是后来贴上去的,据说是赵队亲自要求的——毕竟“灵异事件顾问”或者“超自然现象调查员”这种名头,实在不太适合出现在正规警局的编制表上。

“早啊,姜顾问!”路过刑侦二组办公室时,一个年轻警员探出头来打招呼,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早,李哥。”姜墨笑眯眯地点头,“今儿气色不错啊,昨晚没熬夜看球?”

“别提了,女朋友查岗,愣是说我在看球的时候笑得太开心,肯定有鬼。”李警员苦着脸,“姜顾问,您那‘特殊本事’里,有没有能证明男人看球时笑容纯洁度的?”

“这个嘛……”姜墨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建议你下次看球时带着女朋友一起,并重点夸赞她比足球好看十倍——虽然这违背了基本事实,但能保平安。”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警员顿时哄笑出声。

姜墨笑着摆摆手,继续朝自己办公室走。这已经是他正式挂职顾问的第三周,身体基本恢复,和支队上下的关系也混得挺熟。大家对这个空降的年轻顾问从最初的好奇、怀疑,到现在半信半疑但至少不排斥——毕竟他破格参与的那几起案子,结果都摆在那儿。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陈年卷宗混合着新家具气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十二平米的空间,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再加一台老式光脑终端——这就是他现在的“根据地”。桌上堆着赵队“友情赞助”的几箱陈年悬案卷宗复印件,美其名曰“熟悉业务”,实际上姜墨怀疑是支队仓库放不下了。

不过,这地方至少有个最大优点:清静。

关上门,外头的喧哗就隔了一层。姜墨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进那把据说符合人体工学但实际上坐久了腰会疼的办公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桌上投出整齐的光斑。他眯起眼,左眼微微开启最低限度的“灵视”——不是真的启动能力,更像是让眼睛“热身”,适应那种特殊的感知状态。

四周很安静,只有光脑主机低沉的运行声。空气中飘浮着极淡的、属于这栋建筑本身的“气息”:陈旧纸张的微尘感,无数警员经年累月留下的坚定、焦虑、疲惫等各种情绪沉淀下来的浅淡印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个“特殊案件”的阴冷残留。

那是上个星期,姜墨协助处理一起“老旧社区连续噩梦传染事件”时留下的。其实就是某个老太太买的二手古董镜子,里面附着了一缕前主人的执念碎片,在特定条件下会干扰周围住户的浅层梦境。问题不大,姜墨用“瞑瞳”做了个简单的意识净化就解决了。

但这事儿给他提了个醒:海洲市这种超大型都市,类似的“小问题”恐怕不会少。以前没专门的人管,或者归到“心理问题”“集体幻觉”里草草了事。现在有了他这么个“专业对口”的顾问,怕是……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姜墨坐直身体,顺手把桌上摊开的、画满乱七八糟符号的笔记本合上——那是他研究自己能力消耗规律的“实验记录”,被外人看到不太好解释。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接着,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碎花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的老太太,有些怯生生地挪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年轻女警小周。小周朝姜墨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老人家非要来,我拦不住。

“阿姨,您请坐。”姜墨站起身,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语气温和,“小周姐,麻烦倒杯水。”

老太太在椅子上小心地坐下,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有些发白。她打量了一下这间简朴的办公室,目光在姜墨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阿姨,这位是我们支队特聘的姜墨顾问,”小周倒了温水过来,轻声介绍,“专门处理一些……比较特殊的疑难问题。您有什么情况,可以跟他说说看。”

姜墨接过水杯,递到老太太面前,露出一个尽可能显得靠谱的笑容:“阿姨,您别紧张,慢慢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老太太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着,像是要从杯壁的温度里汲取勇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困惑、不安,还有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警官……姜、姜顾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轻微颤抖,“我……我可能有点迷信,说出来怕你们笑话。但是……但是我连着三天,做了同一个梦。”

姜墨神色不变,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梦见我家老头子。”老太太的眼圈有点红,“走了三年了,心梗,突然就没了。以前也梦见过,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可这三天,每天晚上,他都清清楚楚地站在我床前,穿着走的时候那身中山装,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

小周在旁边听着,表情有点微妙。这种老年人思念亡偶导致重复梦境的情况,不算罕见。

但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让姜墨微微坐直了身体。

“第三天晚上,就是昨晚,”老太太吸了吸鼻子,“他终于开口了。他说……‘秀英,床底下的存单,该取出来了,密码是咱俩结婚的日子,别让孩子知道。’就这一句,说完他就走了。我醒来,枕头都哭湿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光:“我去床底下翻了,什么都没有。家里每个角落都找遍了,真的没有。我儿子儿媳也来帮着找过,都说我是想钱想疯了,老头子要是有存单,怎么可能不告诉家里?”

“您先生……生前有没有提过存单的事?”姜墨问。

“从来没有。”老太太摇头,“我俩就是普通工人,退休金够花,有点积蓄也都存在银行,卡和密码我都知道。要是有这么一张存单,他不会瞒着我。”

小周忍不住开口:“阿姨,有没有可能是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您先生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喜欢把东西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就是个老实人,一根肠子通到底,藏不住事。”老太太很肯定,“而且那梦太真了,真得吓人。他说话的样子,看我的眼神,跟活着时一模一样……我就是觉得,是不是老头子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托梦告诉我?”

她看向姜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姜顾问,我听说您……您能处理一些寻常警察处理不了的事。我不求别的,就求个心安。要真有那张存单,找到了,是老头子留的心意。要是没有……也让我死了这条心,好好过日子,行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墨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在她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阴气缠绕,也没有被邪物侵扰的迹象。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思念亡夫、被一个重复梦境困扰的老太太。

但……

他左眼深处,那抹银蓝色的光泽无声流转。

“阿姨,您能把您先生的姓名、生辰,还有去世的日期告诉我吗?”姜墨的声音很平静,“还有,您梦里他穿的中山装,具体是什么样子?他站着的位置,房间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开始仔细回忆描述。小周在旁边拿出警务终端记录。

姜墨安静地听着,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或不耐烦。这态度让老太太渐渐放松下来,叙述也流畅了许多。

“……他就站在床尾那边,挨着五斗柜。柜子上放着我们当年的结婚照,还有孙子的百天照。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左边胸口的口袋有点脱线,是我之前说要缝一直没来得及缝的……”

细节很清晰,甚至有些过于清晰了。普通梦境,尤其是情绪激动的梦境,往往会有模糊、跳跃、不合逻辑的地方。但这个梦,听描述简直像一段高清回放。

“我明白了。”姜墨等老太太说完,点点头,“阿姨,我需要去您家里看看,可以吗?主要是您和您先生的卧室,还有他常活动的地方。”

“可以,可以!”老太太连忙站起来,“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姜墨也站起身,对有些发愣的小周说,“小周姐,麻烦你跟队里报备一下,我陪阿姨回去做个简单的现场查看。算是……非正式的心理辅助咨询。”

小周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姜墨认真的表情,还是点点头:“好,我安排车。”

去往老太太家的路上,姜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普通梦境?或许。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床底下的存单”这个意象——在意识象征领域,“床下”往往代表着隐藏、遗忘、潜意识中不愿面对的事物。“存单”则与价值、积蓄、秘密相关。

一个去世三年的人,在梦中反复出现,给出一个具体的、现实中不存在的“藏宝”地点和密码……

也许,这位亡者真的想传达什么。只是传递的方式,在生者看来,像个荒谬的梦。

而解读这个“荒谬”,现在是他这个“特殊顾问”的工作了。

姜墨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期待的弧度。

顾问生涯的第一位“客户”,是个被亡夫托梦找存单的老太太。这开局,还真是……够“特殊”的。

老太太的家位于海洲市老城区的一栋老公寓楼里。楼道有些昏暗,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饭菜混合的气味。与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相比,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一些。

老太太姓王,王阿姨。她掏出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颤巍巍地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老人气息、旧家具和淡淡香烛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看得出主人是个勤快且习惯规律的人。

“这就是我和老头子住的地方。”王阿姨侧身让姜墨和小周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伤感,“几十年了,都没怎么变样。”

姜墨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他并没有立刻开启“灵视”,而是像普通访客一样,用正常的感官去感受这个空间。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在铺着钩花桌布的茶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墙上挂着老式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寻常,充满了生活气息。

然而,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层面,姜墨确实感觉到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思念能量场。这不是阴魂不散,更像是一种长期的情感浸润,让这个空间打上了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的深刻烙印。

“王阿姨,能带我去卧室看看吗?就是您做梦梦到王叔叔的地方。”姜墨语气温和。

“哎,好,这边。”王阿姨引着他们走向主卧。

卧室的布置同样简洁。一张老式的双人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一个五斗柜,上面果然如王阿姨梦中所述,摆着结婚照和孙子的百天照。窗户开着,微风拂动素色的窗帘。

姜墨的视线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床尾的位置。按照王阿姨的描述,她逝去的丈夫在梦中就站在那里。

“阿姨,您介意我单独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吗?”姜墨转头对王阿姨和小周说,“我需要集中一下注意力。”

王阿姨连忙点头:“不介意,不介意!您随便看!”小周也会意,陪着王阿姨退到客厅,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房门关上,卧室里只剩下姜墨一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只有窗外的微风和挂钟的滴答声。

姜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静下来。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灵视,开。”

左眼中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能量与信息流动的维度。卧室在他眼中呈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代表平静生活的暖白色和浅黄色光尘,那是王阿姨日常情绪的自然散发。而在床尾那片区域,以及整个房间,尤其是那张双人床上空,确实萦绕着一股更加凝实、带着悲伤与深切思念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缓慢流动的粘稠液体。这应该就是王阿姨长期思念亡夫形成的强烈情感印记。

但,也仅此而已。

姜墨仔细“扫描”着床尾那片区域,以及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看”到任何残留的、属于逝者陈叔叔的独立意识碎片或所谓的“鬼魂”。死亡超过三年,普通人的意识能量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或极端执念,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回归意识的背景海洋。

那么,那个清晰得异常的梦境,来源是什么?

姜墨将“灵视”的感知调整得更加精细,不再仅仅关注显性的能量团,而是尝试捕捉空间中更微妙的“信息痕迹”或“意识共鸣的涟漪”。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寻找一颗微小石子投入后扩散出的、几乎消失的波纹,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感知精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墨的左眼开始传来轻微的酸胀感,但他没有放弃,耐心地“过滤”着每一寸空间的信息。

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

这“共振”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弥漫在床尾那片区域,与王阿姨那强烈的思念能量场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规整”的谐波振动!这种“规整感”……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人造的冰冷意味!

不像自然灵异现象,反而更像……某种外来的、微弱的意识信号,巧妙地“搭载”在了王阿姨自身的强烈思念之上,从而在她的梦境中“播放”出了那段关于存单的特定信息!

是谁?用什么方法?目的何在?

姜墨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将“灵视”的焦点集中在那丝异常的“规整共振”上,试图追溯其源头。这共振微弱到极致,且似乎受到距离和干扰的影响,断断续续。

他沿着那几乎不可察的“信号”轨迹,将感知缓缓向外延伸,穿透墙壁,扩散到整栋公寓楼,乃至更远的街区……

几分钟后,姜墨猛地闭上眼睛,切断“灵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五斗柜才站稳。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追踪失败了。那信号太过微弱和隐蔽,而且似乎采用了某种跳频或加密技术,超出他目前“灵视”的追踪极限。但他基本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王阿姨的梦确实受到了外部干预;第二,干预的源头不在附近,可能在更远的地方,而且手段相当高明。

“姜顾问,您没事吧?”小周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关切地问。王阿姨也一脸紧张地跟在后面。

“没事,有点耗神。”姜墨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慢慢恢复。他看向王阿姨,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阿姨,您做的梦,可能不完全是日有所思。”

王阿姨愣住了:“啊?那……那是怎么回事?”

姜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阿姨,王叔叔去世前,或者去世后这段时间,您家里有没有添置过什么特别的电子产品?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送给您比较长时间佩戴或放置的东西?比如……保健品仪器、睡眠仪、或者 even 是社区免费发放的所谓‘安神’、‘助眠’的小设备?”

王阿姨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圆润的白色塑料盒子,盒子正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呼吸灯孔。

“这个……是社区大概半年前搞活动,说是给独居老人送的‘智能安神仪’,放在枕头边能释放什么‘阿尔法波’,帮助睡眠。我用了段时间,感觉没啥用,就收起来了。这……这东西有问题?”王阿姨的声音带着颤抖。

姜墨接过那个所谓的“智能安神仪”,入手冰凉。在他的感知中,即便处于关闭状态,这个小小的装置内部,也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在卧室里捕捉到的那缕“规整共振”同源的能量波动!

果然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托梦,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利用高科技设备针对特定目标(独居、思念亡夫的老人)进行的远程意识暗示(或者说植入)事件!那个关于存单的梦境信息,是被人为“输入”的!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更深的阴谋?那张存单,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藏着什么秘密?

姜墨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接手的第一个“小案子”,水面之下,可能牵扯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这手法,隐隐让他联想到了羽梦科技,或者……其他拥有类似意识技术的势力。

“阿姨,这个设备可能有点问题,我需要带回去检测一下。”姜墨将“安神仪”小心地放进证物袋,语气凝重,“关于您做的梦,以及可能存在存单的事,请您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您的家人。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王阿姨看着姜墨严肃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紧张地点点头:“好,好,我听您的。”

离开王阿姨家,坐回警车,小周忍不住问:“姜顾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安神仪……”

“可能涉及一种新型的科技犯罪,利用设备影响人的梦境。”姜墨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超自然细节,“需要技术部门做进一步分析。小周姐,回去后麻烦你帮我调取一下半年前在王阿姨所在社区推广这种‘安神仪’活动的所有记录,重点是供应商信息。”

“明白!”小周立刻应下。

姜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左眼微微眯起。

顾问生涯的“第一小案”,本以为是个温馨(或许带点伤感)的日常任务,没想到直接撞上了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高科技黑手。

这让他更加确定,海洲市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而他那双能够窥见“另一面”的眼睛,注定无法安宁。

新的挑战,已经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