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朕不要神仙庇佑!

天幕外,大明时空。

雪粒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屋里没生火盆,于谦穿着旧夹袄,坐在木桌前。

桌上放着木正居留的木盒。

盒盖敞开,里头没有金银珠玉,全是一沓旧当票。典当的是衣,是书,是旧砚。

天幕光影落在于谦脸上。

“死便埋我。”

于谦搓了搓下巴短须,压在肺腑里许久的郁气反倒散了。

这哪是耍酒疯?

这是把自己那条命拎出来,甩在吃人世道脸上,太硬核了。

木师临走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水清无鱼。

太干净,折的早。

木师把大明当成一潭浑水,自己跳进去蹚了一辈子烂泥。脏活,恶名,骂声全扛了,这死的一身坦荡。

他当年接过那把清剑。

既然选了做剑,就不能怕折。

不怕死,还怕头上这顶乌纱帽丢了?

于谦端起凉茶仰头灌下。茶水苦的发涩,入腹后却把胸腔烧热了。

痛快。

院外风雪不歇。

屋内人影孤直。

他看了眼木盒里几张当票,伸手一张张理齐压在砚台下面。

穷就穷吧。

读书人若连这点穷都熬不住,还谈什么社稷?

天幕变幻。

评论区字幕飞快滚落,后世人敲打键盘,把藏在骨血里的桀骜全抖了出来。

“这才是华夏文人的脊梁!”

“平日里酸腐孱弱,真到了蹚火海的时候,命算啥?头颅算啥?”

“从庄周拿瓦盆唱歌,到竹林七贤拉着车装棺材,再到后世无数先烈。生死这笔账,咱们算的很清楚。”

“怕死?怕的是活的没脾气!”

“老外永远弄不懂,国难当头怎么总有那么多愣头青往前顶。”

“死是归途。肉身碎了,骨渣也要填进华夏的地基里!”

弹幕正中一行加粗金字压住全屏。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信神。”

“因为我们的祖先,就是神!”

“用一条条凡人的命,垒成了这片土地的生死防线!”

金字亮的刺眼。

洪武大殿前,风停了半拍。

朱元璋盯着天幕,半天没吭声。

长生不老?

寻仙问药?

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人活一世图个啥?

留几亩良田?攒一箱金银?死后让儿孙争的头破血流?

不如给后辈留一根敲不碎的骨头。

真到闭眼那天,下去见爹娘,见当年死在乱世里的老兄弟,也能挺直腰板骂一句:咱没白活。

“标儿!”

朱元璋嗓门拔高。

朱标上前:“儿臣在。”

“记下来。”朱元璋指着半空,“今天这些字,全给咱刻石头上。搬到国子监正门口堵着!”

朱标应诺。

朱元璋还嫌不够:“字刻大点!别让那帮酸儒装看不见!”

李善长与刘伯温对视一眼,各自低头。

徐达、常遇春倒是咧嘴笑了。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最听的进这种话。

活着干。

死了算。

朱棣站在一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爹,要不军营也刻一块?”

朱元璋看他一眼。

朱棣脖子一缩。

“刻。”朱元璋拍案,“不但刻,还要刻在营门口。哪个将来敢克扣军粮,让他跪着把这些字念一百遍,直接拖出去剥皮!”

朱棣:“……”

真是栓Q了,他就不该多嘴。

大秦,咸阳宫。

竹简散了一地。

某位新术士趴在砖地上,抖的筛糠。前些日子骗来的寻仙钱粮,还堆在偏殿。

嬴政走下长阶,黑袍拖过地砖。

他抬头看天。

金色文字在秦宫上空盘旋。

长城是用老秦人和六国苦役的血肉筑出来的。

大秦的疆域是秦卒提着长戈,从死人堆里一寸寸趟出来的。

仙山在哪?

护住万世基业的从来不是海上仙人。

是不怕死的秦人。

嬴政停在炼丹炉前。

那尊刚铸好的双耳青铜炉还冒着刺鼻药气。炉边丹砂未收,方士们跪了一片没人敢抬头。

嬴政抬腿。

炼丹炉翻倒,药渣洒了一地。

“推出去,车裂。”

嬴政没看他,“朕的地,自己会取。”

徐福被拖出殿门。

惨叫声远去。

新任丞相伏地,不敢开口。

嬴政重新拿起那只地球仪,手指停在东海之外的小岛上。

“传令。”

群臣伏低。

“自今日起,方士献丹者,必须自己吃三月。活着,再来见朕。”

殿内一片抽气声。

嬴政又道:“另设格物署,凡能造船、治水、测地、制器者皆可入署。只会吹仙气的,送去修驰道。”

扶苏抬头,眼底发亮。

嬴政看见了,哼了一声:“别急着夸朕仁厚。修驰道也能死人。”

扶苏默默闭嘴。

大秦不要虚妄长生。

大秦要活人干实事。

大汉位面。

刘彻披着常服,大笑声震的殿顶发颤。

前些年修的通天台,如今怎么看怎么碍眼。

求神问鬼,被后世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疼。

但醒脑。

“卫青!霍去病!”

两员大将出列。

刘彻把案上的祭神文书丢到地上。

“朕不要神仙保佑。”

他指向北方。

“大汉的生死防线,朕要你们去筑。”

“去漠北,去踏平匈奴王帐。”

“死了,朕给你们修冢。活着,朕给你们封侯!”

霍去病抬头,脸庞上全是战意。

“臣请为陛下取祁连山。”

卫青拱手:“臣请护大汉边民安睡。”

刘彻大笑:“好!”

汲黯在旁边咳了一声:“陛下,打仗要钱。”

刘彻看他。

汲黯不退:“不求神仙省下的钱可入军费。通天台若拆,木石还能修仓。”

刘彻噎了一下。

霍去病差点笑出来。

刘彻骂道:“你这老倌,专挑朕兴头上泼冷水。”

汲黯低头:“臣泼的是醒酒汤。”

刘彻摆摆手:“准了。拆台,修仓,养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