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机握着操纵杆,盯着那东西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把一口气咽下去。
耳机里僚机还在抖着声音喊:"长机……你看清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返航。"
"返航?不看了?"
"不看了。"他说,"再往前,我怕咱们回不去。"
四架战机掉头,拖着白线往回飞。座舱里的每个人都沉默,没人再提刚才那一幕。
舰桥里,编队司令听完飞行员的汇报,半天没说话。
他手里的茶缸子搁在桌上,凉了也没喝一口。整支编队的军官都围在雷达屏幕前,屏幕上那个能量点还在,比核爆还亮,稳稳地悬在富士山上空。
"识别不了?"司令问。
"识别不了。"通讯参谋说,"所有型号库都查过了,不是任何国家的飞机、导弹、卫星残骸。声呐那边也传回来了,海底有动静,像整片海床都在抖。"
舰桥里一片死寂。
有人小声说:"会不会是什么天灾?火山爆发?"
"火山爆发能爆出个比核爆还亮的点?"另一个声音顶回去,"火山爆发能让我们雷达全瞎?"
没人答得上来。
司令盯着那个能量点看了很久,缓缓开口:"东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卫星图像模糊,只能看到一道光柱。东瀛全境的地震仪都在跳,海啸预警已经拉了几轮了。大使馆联系不上,东京方向,信号全断。"
"那它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那几个代表战斗机的小点,忽然少了一个。
司令眼皮一跳:"怎么回事?"
"报告,长机编队里,有一架信号消失了!"
"消失?坠海了?"
"不像是坠海。"操作员的声音发颤,"信号是直接消失的,没有下坠轨迹,没有求救信号,什么都没有——就像被人从雷达上抹掉了一样。"
舰桥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闪发光的能量点。
没人再说什么天灾了。
司令心里那个念头,再也压不下去,那是一个活物。
一个能隔着几十海里,随手抹掉一架战斗机的活物。
"司令,要不要……再派几架去看看?"
司令没说话。他盯着那个能量点,忽然觉得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东西面前,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沉默了半晌,他转身抓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更高层的会商室。
司令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末了加了一句:"那东西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的建议是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司令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边开口了,声音很稳:"不能撤。"
"为什么?"
"因为东瀛不能丢。"那边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东瀛要是没了,太平洋这盘棋就全乱了——苏联那帮人正等着看我们笑话。哪怕那边打成一锅粥,我们也得在那儿站着,让全世界都看见,美国人的航母,还在太平洋上。"
司令张了张嘴,想说那东西一拳能打沉航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明白。"他说。
"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边顿了顿,"不惜代价。"
"是。"
电话挂了。
司令转身,看着满屏的军官,一字一句:"全舰戒备。舰载机挂弹待命。编队全速,向富士山方向,推进。"
命令一下,整支编队都动了。
护航的驱逐舰、巡洋舰雷达转个不停,舰载武器系统悄悄进入待发状态。甲板上警报拉响,地勤狂奔,一架架战斗机被拖上弹射位,加力引擎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白线,腾空而起。
人类最先进的武力,又一次,飞向那个它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飞行员在座舱里握紧操纵杆,看着雷达上那个能量点越来越近,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趟飞出去,可能回不来。
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压低机头,朝那片烧起来的天际线,扑了过去。
同一片海,同一个战场。
富士山残骸上空,苏平正跟那两尊神打得起劲。
伊邪那岐的天沼矛青光暴涨,搅得方圆百丈海水成漩涡,兜头就朝他压下来。苏平麒麟刀一格,人被砸得滑出去十几丈,脚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白浪,才堪堪稳住。
他呸了一口,把嘴里的咸味咽下去:"就这点劲?那可真要好好领教。"
嘴上跑火车,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重瞳盯着两尊神,越看越不对劲。
伊邪那岐也好,伊邪那美也罢,这俩分身越打越强。每对撞一记,他心口那道诅咒印记就烫一下,跟着就有神威从虚无处涌进两尊分身体内,跟灌顶似的。
苏平心一沉。
这仗再拖下去,不是在打他们,是在给他们喂食。
"老嬴!"他回头喊了一嗓子。
始皇帝正一掌拍开伊邪那美卷来的死气,金色眸子扫过来,看了他一眼,就懂了。
苏平没多解释,一扬下巴,朝东边示意:"带他们走,回华夏。"
始皇帝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问"你怎么办",也没有说"朕不走"。他只是点点头,转身,金色光剑一横,逼开两尊神,朝老胡他们那边掠了过去。
"都跟朕走。"
胖子第一个炸了:"啥?走?老苏还在那儿呢!"
"他让你们走。"始皇帝头也不回。
"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跟他——"
"你留下能干嘛?"老胡一把攥住胖子的胳膊,"上去给那俩神送菜?"
胖子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能骂他,我能给他递刀,可话到嘴边,他自己也知道,那都是屁话。
这种层次的架,多一个他,就是多一个累赘。
老胡没再多说,拖着胖子就走。姜沫收了金属片,一言不发跟上。雪丽杨走出两步,又回头,隔着漫天黑气,看见苏平正扛着刀,一步步朝那两尊神走过去。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你给我活着回来。"
苏平像是听见了,却没回头,抬手冲她摆了摆,那意思分明是放心。
雪丽杨一咬牙,转身,跟上队伍。
身后,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海面上,只剩他一个。
苏平扛着麒麟刀,踩着海水,一步步朝两尊创世神走去。
伊邪那岐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声音里满是轻蔑:"你的同伴,都走了。"
"嗯。"苏平说,"我让他们回去吃饭了。"
伊邪那美尖啸一声:"凡人,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能挡吾等二人?"
苏平低着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道诅咒印记,还在隐隐发烫,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钻。
他捏了捏怀里那枚裂了口的雮尘珠。
然后,他抬起头。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麒麟刀横在身前,刀刃上,一抹金纹缓缓亮起。
"挡不挡得住,得打了才知道。"
两尊神同时沉下脸。
他一个人,立在两尊创世神面前,横刀而立,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