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之所以没有唤出中州甲,是因为还没到那个时候。
如今化身沼泥怪的刀疤脸以为占尽上风,惊蛰已是俎上鱼肉。
一旦祭出中州甲,挡下这一刀自然不在话下,却也会让刀疤脸投鼠忌器,不敢放肆而为,如此一来将是一段漫长的消耗战。
惊蛰心中清楚事态的发展已经与先前的计划相去甚远,本来只想教训这帮人一顿,救下云榆完事,结果下手重了一些些。
府衙的人应该快到了。看着一地的残肢断骸,反说对方才是恶徒,恐怕难以服众。当下之计便是要速战速决,以求一击制敌。然后溜之大吉。
刀疤脸没有这么多想法,脸上尽是愤恚怨毒之色。
巨蛇血沼是他的垂死一击。
鬼鳞刀中的器灵黑鳞蛇与妖魂赤练蛇以及刀疤脸的肉身三者融为一体。原本的身躯已然破败不堪,就算最后能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
因此他的心思很简单,杀了惊蛰,杀了白露,杀了霜降与那贱婢云榆。
废话不多说。
刀疤脸逼近,手中鬼鳞刀一收一伸直戳惊蛰腹部。
“让你先尝尝切腹之痛!”
惊蛰依旧是慢动作,身子晃动,宛如和煦清风吹动柳枝,微微飘摇,幅度虽小,但恰好使得要害躲过刀锋。
却免不了左腹皮上被利刃割开,衣衫碎布飞散,鲜血洒地。
惊蛰神色自若,仿佛刀锋划开的不是他的皮肉,而是白露的。
白露站在场下,眼中忧色难掩,体内法力涌动,指间风刃环绕,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霜降本来是不担心的,他知道惊蛰有玄天神器为凭,面对岿然境高手亦能抵挡片刻。但见惊蛰又吃了一刀,依旧没有祭出中州甲,有些吃不准状况了,不由心中打鼓。
惊蛰师兄该不会是体内白虎神盛然之息作祟导致无法掌驭中州甲了吧?
两人紧张地盯着场上局势,准备随时冲上前。
刀疤脸见惊蛰一张脸古井无波,不由怒火中烧。
“还不够。”惊蛰口中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对方听的。
听到这话,刀疤脸心中怒气更甚:“不够?!等你内腑肠子流了一地的时候,希望还能说得出话来。”
他再近一步,刀锋转向横扫而过。这一刀便是要将惊蛰腰斩。
鬼鳞刀已经贴在近身,对上这一刀寻常情况下亦是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置身巨蛇血沼中。
刀疤脸似乎已经看到惊蛰被一刀两断的场景,就像斩断一根竹竿那般利落。
“现在够了。”
“什么?”刀疤脸与惊蛰擦肩而过,心中浮现一丝疑惑。
“万众倾倒。”惊蛰不躲不避,手中御伥鬼之刃平滑斩过,不紧不慢,好似竹筏抚水,又像是泼墨作画,一笔扫出个天际线。
刀疤脸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惊蛰也要做垂死一击与他同归于尽,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残烛之身,哪有和必死之人同归于尽的说法。
况且目测这一刀的轨迹与速度在碰到自己之前,鬼鳞刀就能先下一城将惊蛰拦腰截断。
想到此处,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屑。如果这也算垂死一击的话,那真是侮辱了“垂死”这两个字了。
然而下一瞬快如闪电的鬼鳞刀却陡然一滞。紧接着一声脆响,刀疤脸只觉虎口一震,鬼鳞刀脱手而出,飞向半空如同风中飘转着落叶。……
然而下一瞬快如闪电的鬼鳞刀却陡然一滞。紧接着一声脆响,刀疤脸只觉虎口一震,鬼鳞刀脱手而出,飞向半空如同风中飘转着落叶。
此时惊蛰周身散发着淡淡青光。这青光形同一件铠甲将他包裹其中。鬼鳞刀正是斩在了这青色铠甲上被反弹开来。
先前惊蛰迟迟不唤出中州甲就是为了等这一刻,一击决胜的契机。
御伥鬼之刃刀速虽慢,但如果距离足够近,那么杀人同样只在一瞬间。
够了是指足够近了。还不够是指还不够近。两句废话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纯白刀气划出一道月牙天冲。
刀疤脸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甚至眼中那一丝以为惊蛰必然死在自己刀下的癫狂与喜悦都还未褪去,整个人便一分为二了。
血雾喷薄。
刀疤脸一死,地上的血泊迅速消散。
效法神域境地的奇诡之术巨蛇血沼,告破!
惊蛰真气内敛,瞳中金色渐渐褪去。
“惊蛰师兄。”
白露与霜降跑上前。云榆哪敢独自站在一堆残骸断肢旁,赶忙跟上前,怯怯地拉着霜降的衣摆。
“师兄,你受伤了。”白露关切道。
“不碍事。”惊蛰微微一笑,“一些皮外伤。”
白露一边拿出伤药,一边伸手撕开裙裾要给惊蛰包扎。
“等等,”惊蛰忽然想到了什么,“拿两个空药瓶给我。”
白露没有多问,腾出两个空药瓶递来。
惊蛰敞开袍子,微微解开内里衣衫,露出胸腹,其上两道长长的刀伤不深不浅,还在往外渗血。
惊蛰用拇指抵开药瓶封口,将药瓶放在伤口处让鲜血缓缓流进瓶口。
或许是嫌血流得太慢,惊蛰稍稍将真气聚集在伤口处,伤口受压血流加速。
“惊蛰师兄你这是干嘛?”霜降忍不住发问。
惊蛰指了指拴在不远处的坐骑。
几人看过去,只见马鞍旁的竹笼里,白虎妖幼崽正在兴奋地打转,大概是闻见了惊蛰鲜血的味道,口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狗。
霜降恍然大悟,“一举两得,惊蛰师兄你这两刀没白挨。”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白露瞪了他一眼。
惊蛰装满了两支药瓶这才往伤口处洒上止血药。药效作用在伤口,一阵阵刺痛传来,额头汗珠一滴滴流落。
“惊蛰师兄,这里又没外人,疼你就喊出来。脸都憋红了。”霜降打趣道。
惊蛰干咳两声,“血我流了,活我干了,你呢?在一边看着怎么也一脸通红、满头大汗?”
霜降心虚地看了一眼挨在他身旁的云榆,打了个哈哈。
“有吗?或许是天……天太热了。”
“我看是云——太热吧。”惊蛰故意将“云”字拖了个长音。
霜降如何听不出?大呼:“惊蛰师兄你饶了我吧。”
他脸红当然是因为云榆。
先前云榆伏在他肩膀上哭。如此近距离感受那一支柔软到风吹就散的身子和青丝间淡淡的幽香。谁能不气血上涌涨红一张屁股脸?
“敢打趣师兄,知道错了就好。”白露没好气道。
谈笑间,一直惊惶不定的云榆也暂时忘却了惧怕,羞羞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