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巨蛇血沼

鱼死网破。

往往是穷途末路之徒心有不甘,不想就此认命,借着狠话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虚张声势唬住敌人。

但不乏真怀着破釜沉舟之意的,狗急跳墙,困兽犹斗。这种临死前拉垫背的谁也不想遇到。

就如现在的刀疤脸。他双膝跪地,双手反握鬼鳞刀,噗嗤一声插入自己的腹中。黑刀子进黑刀子出,鲜血淋漓。

惊蛰触发杀意波动,并不是失去理智。

这种专一无二的战意境界让他全身心投入到对战中,神识感知反而更加敏锐,见此异状心中莫名一跳,有些拿不准深浅,脚步暂缓。

刀疤脸一边阴沉地笑着,一边往后仰倒,刀尖戳进了土里,这个切腹者竟把自己钉在了地上。

黑红色的血不断从前后两个血洞中涌出,哗哗顺着鬼鳞刀流下,在地上形成一洼血泊。血泊往四周发散,不断扩大。

见者心中不免惊奇,这刀疤脸平时都吃些什么大补之物,哪来这么多的血?

正所谓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刀疤脸又不能一口阿胶一口人参嚼着,光是流血不进补,血再多也有流尽的一刻。

果然他的皮肤渐渐失去血色,越来越白,到最后甚至出现胶质的透光感。整个人像是燃尽的白烛,蜡泪化了一地,其状可怖。

惊蛰冷冷看着,未有动作。

刀疤脸变成蜡人之后便没了动静。

死了?叫了半天鱼死网破不会就是切腹自尽吧?

“惊蛰师兄?”霜降忍不住想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惊蛰没有答应,只是愣愣盯着前方。

刀疤脸此术诡谲不符正统,也不像出自奇门。观其表征似乎与鬼龙帝胡亥一脉的遗毒妖鬼道有几分相像。

如果真是妖鬼道,那么这“切腹自尽”的一刀便是要化作水中恶鬼,不计一切代价势必将惊蛰这个岸上之人拉下深渊。

惊蛰预感到巨大的危险正蛰伏那片血泊之中,因而据守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霜降没那么敏锐的感知,张口还想再问。

“喀喀”两声奇怪的声响,似乎是从扩散开的血泊下发出。但这一层薄薄的血泊下能藏着什么东西?

仿佛是回应众人的疑问,血泊“咕咚”冒了个泡,紧接着两架白森森的骸骨从中缓缓升起。一看竟是两条骨蛇。

骨蛇一左一右张开下颌骨同时咬在刀疤脸双肩,有如吞食一般将他按进了血泊之中。

这血泊看似浅浅一洼,却超出常人所认知的基本事理。小即小,大即大,薄是薄,厚是厚,这最浅显的道理或者说事实,此处并不适用。

两条水缸粗细的骨蛇连同刀疤脸一起没入其中。正应佛门中人所说的“芥子纳须弥”。

霜降大叫:“惊蛰师兄,这好像是血遁之术!”

惊蛰心中也有此疑问,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跑吧?脚下刚有动作,那片血泊陡然一涌,一**血浪朝四周散去,须臾便将惊蛰笼罩其中。

不过这血浪的目标只有惊蛰一人,将他置与其中后就不再延伸扩散。

血浪波及之处起起伏伏,宛如一片泡着青苔烂草的泥沼。

此时泥沼下破出一个庞然大物,全身挂着粘稠的血污,滴里搭拉,似蛇非蛇,难辨其形。

唯有中身处凸出一个人脸,人脸怨毒的双眼间连着一道刀疤。这道刀疤表明面前的东西正是刀疤脸。……

唯有中身处凸出一个人脸,人脸怨毒的双眼间连着一道刀疤。这道刀疤表明面前的东西正是刀疤脸。

变身沼泥怪的刀疤脸,像是被撂上岸的鱼,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每一张嘴便有血污淌进口中,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清。

不用想,定是些老掉牙的话,比如“你的死期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让我们黄泉作伴潇潇洒洒”诸如此类。

惊蛰懒得费神,一步踏前。然而原本平平常常的一步,却踏出了如履薄冰的感觉。这一步是慢动作,足足用了三个呼吸。

旁人看不出异常,还以为是惊蛰施展什么绝招的蓄势。

当事人却惊出一身冷汗,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想要突破桎梏,接下来的动作虽然快了几分,但依旧迟缓。

片刻工夫,刀疤脸总算是吐掉了流进嘴里的血污,癫狂大笑:“白毛,巨蛇血沼之中困顿难行。等死吧!”

原来困住惊蛰的这一片血泊名为巨蛇血沼。

不同于一般沼泽,惊蛰并没有感到被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牵扯住。

那么让他动作滞缓的应该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比如规则。

说起规则之力,这是神域境地中才有的威能,没想到刀疤脸竟以奇诡之术,复刻出几分神域境地的味道。

若真是神域境地,惊蛰就是在传承幻境中再学三十刀也难逃一死。

但俗话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三儿再妙也替不了原配。复刻终究是复刻,模仿易绘其形难得其神。

因此这巨蛇血沼与神域境地相差甚远,有如霄壤之别。随便来个岿然境高手,真气疾出一拳就能把巨蛇血沼轰成碎片。

说起来“金身境下无敌手”倒不是妄言。但惊蛰也并非毫无还击之力。

巨蛇血沼能够滞缓敌手的速度,而刀疤脸却能在其中行动如常。

快慢是相对的。这么一来刀疤脸的行动速度犹如提升了几倍。

但犹如不是等同,其中还是存在细微的差别。差别就在于巨蛇血沼是不能影响脑子运转速度的。

从刀疤脸出招,直至攻到近前,即便只有几瞬,也足以让惊蛰思索出应对之策。

说到底巨蛇血沼影响的只是速度,不能增强攻击的威力。

如果刀疤脸的攻击无法破开惊蛰的防御,那他无异于一只在眼前飞来飞去惹人厌烦的苍蝇,时不时落个脚,还要冒着被预判走位合掌拍死的风险。

苍蝇永远没有身为苍蝇的自觉。

刀疤脸身躯游动,一只手从血污中破出,手中所持正是漆黑的鬼鳞刀。

一刀劈来。

惊蛰侧身躲避,无疑是慢动作。

鬼鳞刀划过胸前。

青袍破碎,鲜血飞溅。

“师兄。”白露心中莫名一痛,好似这一刀是砍在自己身上,顾不上什么“贸然行事,适得其反”的事,就欲冲上前。

“师姐,你刚刚还说不能鲁莽介入,”霜降一把拉住她,“惊蛰师兄还有手段没出呢!”

“什么?!”

“中州甲啊。”

白露恍然。师兄还未唤出玄天神器中州甲呢!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