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睁眼,只见一颗硕大的黑色蛇头迎面而来。
他空挥一刀借力后飘,与之拉开距离,落到远处站稳,只觉心惊肉跳,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让他心有余悸的自然不是眼前的黑鳞蛇,而是先前被那赤身女子以一招“天下归心”拉入刀刃漩涡中绞成了碎片。
这传承幻境类似于神游天外。神魂意识潜入其中,而**身躯摒弃于外。因此惊蛰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人之所知所感皆由神魂所定。
**身躯只是媒介,最终看见何物感觉到什么,还是由居于紫府神庭中的神魂决定。
所以惊蛰在传承幻境中的感觉无比真实,和亲临其境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惊蛰,要换作旁人刚收获被刀刃旋涡斩成碎片的经历。
回到现实一时根本无法适应完好无损完的四肢百骸,能站稳就不错了,更别说轻松躲过黑鳞蛇一击了。
说起黑鳞蛇。
好在传承幻境又如南柯一梦,一枕黄粱。
惊蛰与赤身女子对话过招,看似过去了许久,现实世界只是一瞬。
就像做梦时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有时在梦中见了许多人,做了诸多事,醒来却发现只睡了一刻。有时感觉仅仅打了一小会儿盹,睁开眼睛时天都已经黑了。
与黄粱一梦不同的是,传承幻境不负传承二字,醒来并非完全一场空。
赤身女子所施展的虎啸斩三刀,招式动作以及经脉真气运转的线路都深深刻在惊蛰脑海之中,一应俱全。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甚是奇妙,不似勤学苦练所得那般心安,却别有一种不劳而获的畅快。
“怪不得你迟迟不肯神变,原来是有暗疾在身。”刀疤脸面露喜色。
惊蛰体内的白虎神之息导致他神变失败,说是暗疾也有道理,只不过这个“暗疾”不但没有拖累惊蛰,还让他的实力攀升了几倍。
此时惊蛰重新调动体内真气。
经脉中原本无形无色的真气竟化为一道纯白之息,流经周身各处汇聚丹田,随后又沿着任督二脉一路而上,过璇玑紫宫、灵台神道,最终冲上神庭。
“神变!”
惊蛰双唇微动,青袍翻飞,长发飘舞,周身白光熠熠,隐约可见一只白虎虚影环伺。
“嗯?”刀疤脸轻咦一声,不知惊蛰怎么又能进入神变状态了。先前的黑色玄虎妖魂为何变成了白虎。
他要是知道这白虎乃是货真价实的白虎神魂,恐怕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
可惜他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并未多想。
“故弄玄虚!”
刀疤脸手中鬼鳞刀一指,二蛇昂扬喷薄黑红毒雾。
惊蛰身形一闪,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纵身在黑红毒雾的间隙中穿过。
虽然没有达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地步,袍袖衣裾难免沾上些许污秽,但拂之即去,无伤大雅。
刀疤脸见他迎了上来,脸皮堆起狞笑:“来得好!看我怎么捏碎你全身骨头!”
话毕驾驭两蛇,推动盾墙倾轧过来。
所过之处树木花草皆被腐蚀烧毁,原本铺设齐整的青石板地尽数崩裂,碎石炸得满地都是。
白露、霜降牵马避到一旁。
“师姐,这人功法诡异不好对付,我们一块上助师兄一臂之力。”……
“师姐,这人功法诡异不好对付,我们一块上助师兄一臂之力。”
若是以往三人配合默契,加入战局自然无碍。但此刻惊蛰状态异常,施展的招数也并非斩妖门所学,贸然介入只怕适得其反。
白露思量再三,摇摇头,“再等等,相机行事。现在鲁莽介入只怕帮了倒忙。”
“但……”霜降按捺不住性子。
“别急,师兄修为在你我之上。况且进入无我之境实力更上一层,”白露看了他一眼,“不如我们先去救下云榆姑娘。”
“噫。”霜降一拍脑门。他看到惊蛰状况异常,心绪杂乱,一时忘了“相好”还在别人手中。
白露手心银光闪耀,一掌拍出。
那个看住云榆的恶霸正紧张地关注着场上局势,不料一道银光打来,躲避不及正中胸膛。
“什么东西?!”他挥舞双臂想打掉沾染在胸前的银光。
谁知那道银光如附骨之疽,不仅甩脱不掉,还在胸前铺开形成一张缚网。
恶霸双臂往前一撑,真气疾出,意欲挣脱束缚。
就在这时,霜降不知从何冒出来一记直拳正中他的面门。
“咔”一声,恶霸鼻梁折断,酸疼苦痛冲上脑际,惨呼一声仰倒在地。他满脸是血,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撑地,还想起来。
霜降飞起一脚踢在他丹田处,顿时气力尽泄,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云榆姑娘你没事吧?”
霜降拉住云榆柔荑将她扶起。
云榆差点被这群恶霸拖进小院中羞辱,随后裙裾上又沾染了一堆腥气刺鼻的红白混合物,脆弱的小心肝早就破了防。此时顾不上什么男女礼数授受不亲,一头扑在霜降肩头啜泣。
另一边,惊蛰面对来势汹汹的刀疤脸,神色泰然自若,手上动作不疾不徐,语气如轻羽飘飘。
“残阳铺水。”
御伥鬼之刃前斩竖劈。
纯白刀气如夕照光影铺设于江湖之上。
这一刀与传承幻境中赤身女子所施展的如出一辙。
纯白刀气曲折跃动,一路延伸将赤练黑鳞斩成四段。
可惜差点火候,撞上盾墙后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裂痕。
但也足以让躲在后面的刀疤脸骇然失色。
刀疤脸本在雒阳当差,大人物手下做事,后来犯了错才被赶出京都。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就如当初顶头上司给他的评价:“金身境之下无敌手。”
“这白发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不等他想明白。
惊蛰出了第二刀。
“天下归心。”
御伥鬼之刃砸进土中。
刀疤脸只觉一股劲力把他往前拽去,当下将鬼鳞刀深深插入地下,方才稳住身形。
面前盾墙却轰然倒塌,卷入刀刃风暴中化为齑粉。
刀疤脸真气反噬,喉中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惊蛰拔出御伥鬼之刃,金瞳中杀气腾腾,不紧不慢一步步走来。
刀疤脸本想搬出京都人物,再说些转圜的话,好让双方就此罢手,见状也只能将那些话咽回肚中。
他双肩抖动,莫名笑了起来。
“呵,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