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的老者用力咳了几下,气顺了些,脸色由酱紫色转为苍白,带着深深的倦意。
龟裂的嘴唇开合,虚弱的说道:“我怕是快不成了,若是……我死了,你就找块荒地把我埋了便是,只可惜苦了三郎喽!”
“叔父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去找大夫给叔父治病!您一定能好起来!”魁梧汉子强忍泪水哽咽着说道。
“痴儿啊!我的身体……我自己知晓,大可不必浪费钱财。”
他又使劲喘了半天才接着说道:“大哥大嫂将你托付与我,我却不能照顾好你,我愧对大哥大嫂啊!”
“叔父快别说了,您待石秀已是极好……”
听着两人对话,西门庆本就欲去百惠堂抓药,既然他们也想去医馆,便顺路带他们一起也好。
想罢西门庆上前说道:“我带二位去医馆吧,百惠堂的林大夫医术不错,或许能医治的了!”
魁梧汉子躬身道谢:“劳烦先生!”
汉子拉上板车,跟着西门庆向百惠堂走去。
路上西门庆说道:“在下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敢问两位如何称呼?”
石秀沉声道:“在下石秀,这是在下的叔父!”
“原来是石秀兄弟……呃!你是石秀?”
石秀外号拼命三郎,不是在蓟州卖柴度日么?怎么跑到阳谷县来了。
“先生认得小人?”石秀奇怪的问道。
“不认识!听口音石秀兄弟不像本地人,原何来到阳谷?”
石秀面带愧色的说道:“我叔侄是健康府人,本是想去北地边关贩马,谁知路上遇到剪径强人,虽是侥幸逃脱性命,叔父却也被歹人砍伤,这才沦落到此!”
说着石秀泪水滚滚而落,显然是为叔父的病情担心不已,西门庆不由加快脚步。
“石秀兄弟孝心感天动地,你叔父定会没事,咱们相遇即是缘份,既然石秀兄弟有难,我西门庆就不得不管!”
转了一条街,西门庆领着石秀来到百惠堂,西门庆帮着石秀把叔父扶进堂内。
“林大夫,快出来瞧瞧!”
林大夫有六十多岁,留着尺长青白胡须,看起来仙风道骨。
见的病人林大夫不敢怠慢,让西门庆将石秀二叔扶到椅子上坐下,把胳膊放到桌上的软垫。
林大夫两指扣在二叔手腕处,边把脉边问起石秀老人症状。
原来歹人一刀恰巧砍在二叔的肺部,经过多日赶路奔波,肺早就感染,病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林大夫摇着头收回手道:“难喽!你们还是回去吧!”
石秀眼眶发红,扑腾一声就给林大夫跪下。
“求求您救救我叔父吧,小人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林大夫忙上前搀扶他,可他又怎么拉的起壮如牛犊似的石秀。
“纵使华佗在世,医圣重生也救他不得,更何况是老夫呢?你们还是请回去吧!”
这时二叔也出言道:“三郎快快起身,别难为这位大夫了!”
听了叔父的话,石秀仍旧不肯起身,急的二叔咳个不止,忽的咳出血来,他才赶紧起身,拍打二叔后背。
过了好一会,二叔渐渐缓和下来。
“人各有命,你我叔侄二人打算闯荡江湖,就要认命才是啊!”
石秀用脏兮兮的衣袖擦着泪水,在旁点头附和,不敢再惹叔父不快。
一旁西门庆叹了口气,对二叔的豁达倒是有些佩服。
“石秀兄弟若不嫌弃,就先去寒舍住上几日,我看二叔受不得路途劳苦,就让他……让他好好过上几日吧,你也好在床前多尽孝道不留遗憾!”
被林大夫下了通牒,石秀知道叔父活不过几天,眼下西门庆肯收留他叔侄二人,石秀已是感激不尽。
石秀含泪道:“多谢恩人,小人日后必将报答大恩大德!”
“不必多说,跟我走吧!”
石秀点点头,把二叔抬到车上,吱吱呀呀的车声一路不停,石秀心情低落,只顾着低头拉车。
两人一路无话,到家门,西门庆推开房门,但见赵二狗蹲在房门前,急得抓耳挠腮。
见西门庆回来,赵二狗立即起身跑过去。
“庆哥……”
“先别废话,赶紧过来帮忙!”
赵二狗这才看见西门庆带着石秀,身后还拉着一个咳嗽不止的老者。
只好先压下心中疑问,三人将二叔抬进院子,安排西门达的房间给二叔住下。
“庆哥我的……”
“少废话!”
西门庆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串钱来交给他。
“先去买些吃食,再给二叔熬些肉汤,他吃不得硬菜。”
见西门庆安排的细致,石秀更是感激,默默记在心里。
赵二狗急的都快哭了,却又不敢不听,只好再次压下急躁的心,一溜烟跑了出去。
二叔一路颠簸,许是累了,没一会的功夫喘着沉重的粗气睡了过去。
怕打扰叔父休息,石秀帮他盖好被子,轻脚出了房门,见西门庆站在院中仰望天空。
他上前跪倒道谢:“小人多谢恩人收留,这几日叔父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若不是恩人……!”
“不说这些,你先起来!”
西门庆一把将他拉起,石秀竟是反抗不得,只是一拉,他已经站了起来。
心下暗暗吃惊,他从小力气就大,平日里又喜好耍刀弄枪,不曾想西门庆看起来身子不甚强壮,却有好大的力气。
石秀夸赞道:“恩人好力气!”
西门庆淡淡的说道:“何止是力气,像我这种高手的寂寞你不懂!”
这话没头没脑,石秀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西门庆想起石秀说他要去北方贩马,就问道:“方才你说要和二叔要去北方贩马?”
“正是!”
石秀想起二叔正因为要去贩马所至,眼眶忍不住发酸。
他忍着泪水说道:“二叔至此,石秀也不再想贩马勾当,只祈望他能早日好起来!”
既然被林大夫下了通牒,二叔就算是被判官记下,只看那天来催。
想要转好除非奇迹出现,毕竟宋时没什么抗生素,也没有现代医学的治疗手段。
想到这,西门庆突然想起来,自己去百惠堂竟是忘记拿药了。
他也懒得去,一会等赵二狗回来,就让他再跑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