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也不觉尴尬,上前一躬作揖:“小侄给世叔请安了!”
“你且进来说话!”
吴达一甩袖子,当先进了屋,西门庆提起礼物跟着进去。
厅中正上方挂着一副字,写有“积善为庆”四个大字,西门庆不仅是武学大师,对笔墨丹青也颇有研究。
他一眼就看出这副字笔墨一般,字间不见韵味,下笔颇为随意。
字画下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两侧各有一把靠背椅。
吴达一抬后襟坐在椅上,怒气未消,冷眼看向西门庆。
把礼物放到桌上,西门庆退了几步后说道:“多日不曾来看望世叔,备了些许礼物给世叔赔罪!”
至于赵二狗嘱咐的事,见了吴月茹后也忘的差不多了!
“我好的很,不需你来看!”
若是别人听到这话,估计脸面上总有些挂不住。
可西门庆是谁?曾经的武学大宗师,为了集百家之长,比这种尴尬的场面他都应付下来。
别说讽刺他几句,就是打他骂他,最后还不是把各家绝学搞到手。
西门庆脸色不变,好似没听到这话一般。
“世叔哪里话,想来世叔是嫌弃小侄来的少了,日后小侄常来便是!”
吴达气的脸色发青,他实没想到西门庆怎么这般厚脸皮。
想当初西门庆可是见了他吓的连话都不敢多说,如今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昨日他算计韩彪,还将韩彪送入牢房,择日发配充军,吴达对他就感到有些陌生。
就是方才他坐班回家,路上多人向他问起西门庆和吴月茹的婚事,这可把一心想要退婚的吴达气的不轻。
他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问道:“你今日为何而来?”
“月茹妹妹即将出阁,小侄家中又无亲人长辈,只好自己来和世叔商议婚期的事!”
吴达面色不善,心下挣扎,西门庆原就是风流子,没甚好名声,他本就有悔意。
毕竟他膝下只有吴月茹一女,自是想许配良人。
可左看右看,西门庆都不像个善茬,若是吴月茹嫁给他,怕是将来少不得受气。
今个西门庆上门来问,吴达便搪塞道:“月茹还小,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西门庆知道他是想要拖延,便直接把话挑明。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世叔何必再三推辞,莫不是觉得我非是月茹妹妹良配?还是世叔想做不守诚信之人?”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吴达脸色阴沉下来。
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若学好,我自会把月茹嫁你,却那道你整日留恋勾栏,四处惹腥,何时肯踏实过活?”
两人争吵,惊动了偏房中的吴月茹和娘亲。
两人挑开帘子走出来,吴月茹上前扶着吴达的手臂,梨花带雨的说道:“爹爹莫气,哥哥定会改好的!”
吴氏跟着劝道:“他爹先别动怒,惹来街坊面上过不去!”
吴达气焰消减一些,板着脸道:“你爹西门达为人忠厚,怎的你却如此……!”
在吴月茹面前,吴达说不出难听的话来,生怕污了吴月茹的耳朵。
西门庆不以为意,朗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世叔怎知我不能学好?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今日敢上门,定是下了决心!”
听西门庆说的郑重,吴达叹了口气道:“你若真能学好,我自会将月茹嫁你,也算是全了你爹心愿!”
西门庆又说了几句话,连茶水都没喝上,便出了门。
出了吴家不远,西门庆本想去肉摊看看,忽的想起李二狗嘱托的事来。
“罢了,这厮难得发了春,就如他愿吧!”
转身向着县衙走去,路上找写字的人,帮着写了封休书。
不过片刻便来到县衙大门,石板铺设的台阶,立着四根朱红大柱,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水火棍的差役。
两侧刻着楹联,上联写有“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下联写着“负民既负国,何忍负之”!
过了县衙大门便是诉讼大堂,堂后是知县内宅。
左侧为为官员衙门,县学和宾馆,右侧为仓库和牢房。
向右一拐,来到牢房前,牢房前差役上前阻拦道:“止步,你来牢房作甚?”
西门庆一拱,接着掏出一串钱,约摸着有二百多文,顺手送进差役手中。
“我来看望一位朋友,昨日关押的韩彪,还请都头劳烦一二!”
这里说的都头是敬称,他非是真的都头。
差役将钱收起来:“这厮昨日打了一通杀威棒,今日怕是起不得身!”
说着话将牢门打开,阳谷县的牢房不大,不过只有十间用粗木隔开牛栏似的房间。
里面昏暗潮湿,伴随着阵阵臭气,呛的人头晕眼花。
“就在里面第三间房内!”
西门庆道谢后,走进牢房,来到韩彪的豪华单人宿舍。
韩彪此时趴在又臭又潮的地上,看他身子还动,却是还没死。
“韩彪起床了!”
听到有人叫他,韩彪抬起头来,仔细看看来人是西门庆,他怒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日?”
西门庆冷笑道:“你若不算计我,自然不会被我算计,再说了凭你的体格,发配充军说不得以后还能搏出个名堂来呢!”
韩彪气的胸口急剧起伏,他挣扎着爬到西门庆面前,伸手指着西门庆破口骂道:“你……你不是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随时欢迎!”
西门庆抓住韩彪的手,如铁钳般让他动弹不得。
“借你手一用!”
随即拿出红泥在他手上一摸,接着掏出休书放在他手上一印。
“这是什么?”韩彪惊恐的问道。
“休书!”
轻飘飘话落下,韩彪不甘的喊道:“这封休书不是我写的,我要去告发你!”
“告我?你也配!”
西门庆冷冷一笑,沉声道:“昨日我去半坡村,竟知那女子是你强行抢来,强迫她签下卖身契与你,今日就算是你还债!”
说罢也不管身后传来的骂声,径直出了牢房。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西门庆和差役道别。
走出不远,街道上来了个奇怪的人,这人年纪不大,约摸有二十来岁,面色冷峻,身材颇为魁梧。
他拉着板车,吱吱呀呀的板车上躺着一名老者,老者不停的咳嗽,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干树皮似的脸憋成酱色。
他停下板车,将老者扶坐起来,拍打老者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