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杞钊归来

争鸣战国 唯有弦歌

智颜此时心中也是澎湃不已。

因为他将要做的事情,在数年之后,必然让天下震惊。

虽然只有千人,甚至连战马都不齐全,面前的许多人都只有从家中带来的驽马。

但他所要练的,是重骑兵。

这,将开创一个时代。

智氏如今可不缺战马,代人附智氏,足足进献了战马六千匹。

代仇可是在治水卷起不小的风浪,很多代人都拖家带口,带着放牧的马屁投靠。

之后被围在代县,那些马匹牛羊都赶到了鲜虞,免得被赵氏得去。

赵无恤为此,听说还气得昏厥。

驮马一匹,战马一匹,这是这支部队目前的标配。

尤其是战马,还将在未来披上马甲。

加上这些骑卒都是极善骑射,未来大有可为。

随着甲胄兵刃分发完毕,酅仲、智溪便开始各领一旅开始分营操练。

依照智颜的要求,着甲骑射八十步可伤敌,纵马二十步距离可劈砍步卒,可以戟挑、刺、勾手段伤了五人以上,方才合格。

当然,不可能用真人检测,而是用麦草扎人。

他没法亲自领兵,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骑兵的各种指挥、运用方法一一告知二人。

酅仲、智溪都不过二十岁,善御,知马,算是可造之材。

不需要他亲力亲为,智颜也就隔三差五过来,和骑卒们交谈,倾听他们心中所想所愿,有时候也会画饼。

为此,还将自己与智氏宗族近乎赌斗的内情说出。

比如甲胄兵刃,比如战马,他们没听说的战马甲胄乃至箭矢、马镫、马鞍,都是智颜以名誉暂借。

这一内情,更是让原本只以为是给世子练练手,陪玩休假性质的骑卒们感动不已。

春秋战国之人,或许有些人不重视荣誉,但大部分人,会为一时的赏识,为一个口头承诺,为一句信任,甘愿抛洒热血。

就拿智氏家臣来说,豫让涂漆吞炭刺杀赵无恤,世人诵其忠义。留下士为知己者死的典故。

另一个人或许很多人没听说过。

此人名叫长儿子鱼,为智瑶门客。

在大约公元前456年左右,因与智瑶发生了未有记载的矛盾。其离开智氏三年,前往越国寻找出路的时候,听闻智瑶兵败身死,立即让御者调头回晋国,声称为智氏死难。

御者是长儿子鱼的亲信,知道子鱼回去必死无疑,便劝说道:“您与知伯决绝并离开已经三年了,现在却又要回去为他战死,岂不是混淆了决绝与隶属这两种不同的关系?”

子鱼摇头,坚定说出心中所想:“大凡决绝,仁者不怀多余的爱心,忠臣不取多余的俸禄。听到知伯死讯的一刹那,我的心动了,这说明知伯当年赐予我的恩德至今尚有遗存。我必须回去继续重新投靠他!”

回晋之后,长儿子鱼慷慨死难。(此事见于《说苑》)

智颜还记得,曾经在大学内,追求的第一个女朋友是文学系历史专业的,便问道:“都说智瑶专横而暴虐,孤高而贪婪,喜欢以强凌弱。可为什么会有豫让和长儿子鱼这样的义士明明无力回天,却要为其恩义而送死?”

为此,智颜还真的专心查阅典籍,最后给了对方一个回答。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既然是失败者,总要别贴上一下可以将其形象贬低的标签。或许智瑶真的如记载所言的对他人如此性格,但无可反驳的,是智瑶的个人魅力、领导力、对待下属和人才的重视和优待。”

最后智颜得到了妹子一个:“你很用心,我答应了。”

骑卒训练刻苦,智颜也想方设法从智瑶那里讨要粮秣和战马。

本来今天他要继续待在骑卒营地,观看他们的操练的。

却没想到被一个离去一年的人给打乱了计划。

杞钊,籍籍无名之辈,若非智牤提醒,他都差点忘记有那么一个门客了。

允其千金,使其往返诸国,求购耕牛,查勘各国风物特产。

可惜此人一去不返,就连沉默寡言的智牤,都曾经和智颜吐槽,询问要不要遣人追寻其行踪。

智颜后来忙着便忘记了此事。

如今回来,不管是其能力如何,行商之后盈利如何,都可见其忠诚。

战车到了智邑北门,却见牛近四百头。

百余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杀意凌冽,将围观的人都逼退得远远的。

为首的那人,其貌不扬,却自有一股自信和傲然。

见他下车,趋步走近:“世子,毋恙否?”

“哈哈!钊,汝辛苦了。”

智颜走上前,绕着杞钊看了一圈,最后给予对方一个拥抱。

仅是其比去年要苍老许多的面容和断了的左臂,就知道他吃了许多的苦。

“世子,钊不负重托,得耕牛四百三十有六,皆从燕国购得。”

“还有,这两位,来自孤竹的勇士。他们的居邑被燕国占领,逃亡途中遇到了钊,还救了钊的性命。”

“想来,世子应当会需要他们为您效力。”

智颜闻言,大为好奇,并未询问其中内情,而是转身看向两个极为魁梧,双手的茧子隐约可见,身侧还各有一根一看就有十多公斤极为光滑的粗木棍。一看就是极为悍勇的勇士。

“二位义士,搭救颜之家臣,不知如何谢你们。壮如虎狼,必定勇武之人。”

说完,智颜对智牤说道:“为吾卸甲。”

甲胄卸掉,智颜有令智牤也脱了甲胄:“二位,这两副甲胄,便作为报答。”

“黑丘(黑楉)拜谢世子!”

二人齐齐单膝跪地,喜不自胜的各自捧着甲胄。

智颜上前,将他们扶起:“二位勇士可有去处?”

“愿世子收留,吾二人愿为门客。”

他们的口音和咬文嚼字有些异常,但意思表达得极为明显。

能收获两个人才,智颜自然开心。

“可善骑射乎?”

“吾二人,四五岁便敢骑马牧羊!”

说着还骄傲的仰头,显然是极为自信。

“正好,汝二人及随行之义士便先为吾亲随之骑!”

智颜的话,算是为二人的未来做了临时的安排。

且不说二人看起来就可以打七八个的样子,收纳之后看其能力再说。

他这一番收买人心,可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

就说其跟着杞钊南下投奔,其心思必然不似外貌粗犷。而察言观色,自然有智氏的老人耳提面命,收纳甲胄时他们的神色,一看就是死心眼的那种。

以甲胄表示重视,再以收纳杞钊推荐的人才,表示对杞钊的信赖。

这即时一种表态,也是一种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