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杞钊见此已经泪滢于眶，哽噎道：“世子对臣之信赖，钊如今身残···钊不知何以报答。”
瞧见他这模样，智颜抓起其空了的袖子，随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钊之忠臣，天地可鉴，何须报答。”
“虽然身残，然汝不亦为颜寻来黑丘、黑楉两位勇士？汝力不能敌二三甲士，以后，多为颜寻来一些忠诚干才，不也为吾、为智氏做出贡献了吗？”
“万死不辞耳。”
杞钊闻言，当即便振奋了精神，单手抹了泪水，开始细细汇报着此行的凶险与收获。
原来，杞钊先沿大河入了郑国，经宋、曹、卫、鲁，抵达齐国。
在齐国将所有钱财，购买了三百余头耕牛送到东阳，献给智瑶。
对于智颜身边之人清楚无比的智瑶对其能力表示肯定，命其往齐国又贩了耕牛五百头。
这对于今年东阳公田（智氏族田，于智氏而言称公田）的开辟耕种，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之后智氏缺马，杞钊受智瑶之命，北往燕国购置耕牛和战马。
却没想到在南易水，遇见了被燕国战车追杀的黑丘、黑楉二人和其十二三个族人。
黑丘、黑楉向打着智氏旗帜的杞钊求救，杞钊因为路过鲜虞地盘的时候被劫掠，损失了些人手，便花了十金，向燕国战车上的士购买了十几人的性命。
杞钊带着一行往浊鹿而去，想要前往后世张家口一带，以低价多购耕牛、战马。
却没想到遇到了屠何人，被劫杀时，失了左臂。
无奈领着剩余的剩下的五十多人逃亡燕国上都蓟城。
不过杞钊留了心眼，让黑丘领着两人暗中跟随，查探劫掠他们的屠何部落所在。
之后以智氏世子门客的身份，狐假虎威，又许以战利品，从燕国借的战车三十乘，不仅报了断臂之仇，还将失去的一千五百金取回。
当时听闻代人正在反叛赵氏，代仇于平城兵败，更是机智的前往延陵（怀安县），招纳代人。
行从一时间有两百之数，有皆善骑，购得车架，前往代地高柳，大肆收购酒水、布帛，贩在修水沿岸。
待其从燕国返回时，智瑶已经攻灭鲜虞，便将允诺之数的马匹交予智氏，赶着耕牛一路沿这东阳、邯郸、南阳、野王、轵关回到河东。
不仅没花智颜的一分钱，还为他赚得了两百斤和四十余头耕牛。
听完其坎坷的经历，智颜心中也是佩服和庆幸。
邀其同车入城，没有智氏族人问他，同车之人为谁，智颜也大声说他是他的门客。
后来围拢的人多了，智颜更是将其经历简略一说，引得周遭之人，格外佩服。
杞钊，一时之间，在智邑小有名气。
智慧、运气、能力、忠诚都不缺的人，总会引起不少人的佩服。
受到如此礼遇，杞钊却惭愧说道：“世子，钊行至齐国，曾有昧下千金，遁逃山林之想法。”
“至燕，断臂之后，更是心灰意冷。”
“如今您这般对钊······”
智颜闻言，笑了笑：“财帛动人心，汝不过是心动，却也依旧坚定了意志。这说明，汝是看重名誉之人。”
“遭逢大变，却依旧能完成吾之所托，可见忠诚。引燕伐复仇，可见智慧。聚代人为附众，可见机敏。”
“如今又直言心中贪婪，可见坦诚。”
“得了这样的人才，吾该高兴才是。”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智颜居住的宫室，让人奉上五十金为赏赐，又予美酒美食，对坐笑谈。
直到醉意熏熏，智颜才被智牤扛着到了床榻。
第二天一早，杞钊便起身在门外求见。
见面的第一句就是：“世子，钊初行诸国，一时忘了春耕之要，虽购得牛马，却没赶上农事。”
“今日特来向世子请求，继续让钊往北，贩得牛马，以报答世子昨日恩遇。”
智颜连番劝说，却被其坚持时间不等人，无奈只好说道：“今代人附于智氏，代县将立一军。”
“且等吾求来一封家主手令，允汝紧急之时，向代县求救。”
随后又嘱咐道：“汝言修水中游，皆沃土膏腴，水草丰茂，四面皆群山。纲成、屠何不足为惧。”
“今智氏虽得代人附从，然依旧缺良马以为战车之用。”
“此行，宜以通商之便，可召代人三百骑随之，勤勘其风貌人文、人口居邑。”
“其若安心货殖而易还好说，若是日后其反复失信，劫掠吾智氏商贾。必伐其众，俘其民，使此地为智氏马场。”
杞钊闻言，连连点头。
智颜还不放心：“黑丘本为戎狄，略知其喜恶，风俗，又有勇武。此行便派他与你一起。”
“世子乃智氏之未来，须得忠诚之士护持左右，钊残躯之人，身死不过草芥，就不需要了。”
“哈哈，钊，汝难道还担心吾在智氏之中，挑选不到愿意以身护吾的勇士吗？若是心中难受，不若多为颜寻来些善骑射的勇士，以后我用得上。”
杞钊只得答应，中午得了智颜向智瑶求来的手令便急急离去。
被杞钊这么一耽搁，智颜本来还想继续前往军营，却被智瑶通知。
原来，智瑶又要前往东阳。
鲜虞已灭，智瑶正式改称其地为恒阴之地，意其为恒山之南。
这里开拓、发展的潜力极大，同时智瑶也坦言近几年会息兵罢战，安心发展智氏，谋划灭赵之事。
通知他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坐镇河东。
隐约之间，智颜算是明白这便宜父亲是在纠结继续为晋国图谋霸业，还是为智氏这个小家，为这个嫡子留下殷实的家底。
从其现在选择可以看出，智瑶依旧是卿族思维，选择的是智氏，而非晋国。
若是放到东汉之后，说不定不用智颜怂恿，智瑶早就走上谋国之路。
如今，受限于时代风气，三家未分晋、田氏未代齐，取而代之的事情虽然有些小国有过，但终究是没有好下场。
不过，智颜之前的那番话，已经对其有了影响。
以智瑶的性格，终究会做出枭雄的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