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氏暂无良马产地，河东缺马，秦国不睦，唯有从燕国购买。

但燕国这几年所贩马匹少了许多。

而鲜虞耕牧并重，正好弥补部分战马的涞源。

这也是他为何要听取智颜的建议，想要一战灭亡鲜虞的原因。

若不是智颜建议，数年后，智瑶便会向三卿索地。最后赵氏索蔺、皋狼之地，以便从此地获得战马。

“疪，上月大兄来信，言河东缺马，今代人控制代县。吾是支持其复国还是另做打算？”

寻来智囊絺疪，智瑶直接询问。

絺疪思考许久，才拱手一礼：“家主，代人复国之心甚坚；然赵无恤心忧赵周安危，同时也不会坐视此事。”

“其引兵即便平定治水诸邑，却未必能狠心攻打代县。”

“若家主想一劳永逸解决战马之事，可待赵军围代城。届时代人生死之危，复国的念头会被求生的念头压住。”

“家主只需要以全其性命为筹码，使其为附，而不复其国，再以昔日赵无恤宴杀代王之事为义，引国君为援，又有反晋诸国声援。”

智瑶却连连摇头：“吾知代县丰茂，膏腴之地，有民十五六万，代人可为对抗赵氏的坚定下属。”

随后疑惑问道：“可代县皆阡陌，无有养马之地。”

絺疪哈哈一笑：“家主忘记来时，放牧的鲜虞人了吗？”

“今智国、智开二位大夫引三师之众来援，可令其攻南行唐、丹丘，智雒大夫引三师围灵寿，酅白、士茁二位大夫业已北上，不日可大军围城。”

“家主可令酅白、士茁于此围困，分精兵一军北攻左人、中人，再复返围城。”

“如此去其羽翼，唯此城，轻易可克。”

“到时候冀州便为智氏所有。滋水、泒水、滱水，多泛滥，沿河不宜耕种，却是水草丰茂。”

“再迁善牧之代人至此，不仅可得代人以稳冀州，亦可得良马。”

智瑶这才反应过来，絺疪考虑的不仅是获得良马，还有代县，最重要的是可以借助代人压制臣服之后的鲜虞人，免得其被敌人蛊惑作乱。

若是得以全部达成，代县可为智氏得一军，还是那种对抗赵氏绝对不会投降的那种。

而迁代人于此不仅会在未来得到了良马，还利用了诸水域不便耕种的土地；同时还可以压制鲜虞人，不用从河东大量迁徙民众；将代地的治水周边的代人吸引过来，这样赵氏得了代国西面的大半土地，也得不到多少赋税，削弱了战争潜力。

如此一举数得，其中有难以完成的，也有轻易完成的。

想到此处，智瑶心中便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

不过他还是问道：“代人若不附，何如？”

絺疪早有定计：“家主仅需静待。今代人景从叛赵，又执了赵无恤最在意的成君，必恐赵无恤问罪处罚。”

“若不附，代县为赵氏所攻陷，其众必然视家主为活命之人，星散难逃。”

“哈哈，真良谋也。”

说完，主臣二人宴饮，不再提及此事。

顾邑城中，鲜虞王此时愁容满面，憔悴异常。

突如其来的战事，使得各部刚刚秋收还未解送粮秣，青壮又各行生产，城中仅有不过七千青壮。

但这些青壮之中，也就三千算是有过战阵经验之人。

守城还可以，但出城野战解围是不可能了。

毕竟他手中可不过百余战车。

如今西面的核心城邑灵寿被围，陷落只是早晚之事；南面皆被智氏轻易占领，不日便会得到强援。

更有轻骑冒死侦察，言其见东垣之外，有大军六七千人，应是河东之援军。

南行唐、左人、中人、庆都等地，虽然已经集结了兵马，却不敢来援，而是据城自守。

因为智瑶手中有战车三百六十乘，鲜虞国弱，北部诸邑也不过有百五十乘。

想要南下救援，列阵而战哪怕北部诸邑全力征召了三万四千余众，加上国都近四万两千人，也是不敢野战的。

战车，此时的战争之王。

《六韬·犬韬·均兵》有言：三军之众，成陈而相当，则易战之法，一车当步卒八十人，八十人当一车；一骑当步卒八人，八人当一骑；一车当十骑，十骑当一车。

但那也是装备水平相近的情况下，鲜虞人手中的武器，从骨质到石质都有，甲胄更是不能比。

哪怕有善骑射的骑卒，也会大概率战败。

作为时常被晋国欺负的对象之一，鲜虞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认知。

是继续在此无畏抵抗，还是逃亡，抑或者秘密出城，聚北面部众正面迎击？

他是鲜虞之王，不在城中，顾邑必定陷落。

援军却惧野战，恐怕听到智氏还有两支大军，更不会有这心思。

毕竟虽名国，实则依旧各部自治。

烦闷之际，智氏又围而不攻，他只得饮酒作乐。

······

河东。

赵氏为代人作乱反叛困扰，智氏攻略鲜虞，两家都忙得热火朝天。

韩氏、魏氏却也没有闲着。

最强的智赵两家卷入一时半会听不了的战争，齐国眼下田氏家主田恒垂垂老矣，自然不会兴干戈犯险事，正为田盘铺路呢。

反倒是郑国，得到了楚国的支持，正想着夺回荥阳，趁着晋国腾不出手夺下成皋呢。

如今韩魏两家，一屯兵宛冯（韩），一屯兵宅阳，以备郑国突然进攻。

就连韩虎最信任最得力的家臣段规，也被委派到阳翟作为守城主将。

这边是实力弱小的难受之处，尤其是韩虎。

之前赵氏无法全力支持，值得以端氏、伊氏等地与智氏易了荥阳，本以为郑国如今没胆子进攻，却没想到被智氏摆了一道。

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好在如今楚国正在和越国忙着瓜分淮泗，卫国羸弱无胆，仅是郑国还是可以应对甚至主动出击将其击败。

但智氏即将得到鲜虞之地，赵氏代地却在叛乱，韩魏需要防备卫、郑两国和其身后的齐楚两国。

此消彼长，本来占据优势的三卿阵营，却是变得一时弱势了。

而这个差距，还会拉开得极大。

唯一的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是，智氏在未来也会面临大国的袭击，还是齐、秦两个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