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智伯伐鲜虞,代人执成君

争鸣战国 唯有弦歌

东垣,智瑶聚两军,观兵、誓师之后便先行于前。

大军浩浩荡荡,直趋鲜虞国都顾邑。

他所率领的兵马乃是在东阳刚刚组建的,但主体是中行氏的余众,也算是比较精锐,对付鲜虞人足够了。

九县之地,除了观津、信城二县没有被大量征召之外,鄗、昔阳、宜安、封龙、东阳、鄱吾、井陉,皆被征召八成在籍军队。

总兵力分三部分,饶、武遂、武垣一带以两师袭扰安平、安国,牵制此地鲜虞部族。

这次智瑶并未将在井陉筑造的少量铁札甲和兵刃分发,依旧用着青铜的兵刃甲胄。

毕竟当前数量,不过可以组建两师,五千人而已,对战局有影响但不大,还会被敌人觉察警惕。

不过意识到铁器的犀利坚韧和水力锻打、原始流水化制作的好处,他格外重视,甚至将拥有铁矿煤矿的井陉县(此时在井陉矿区东,不是现在的井陉县)作为制造冶炼基地。

渡过滹沱水之后,分出三师。

其中一师袭击九门,两师以战车为前驱,突袭权邑,最后三师围攻灵寿。

大军到达滋水,又分两师,突袭苦陉邑。

若进攻无果,则与饶邑方面的两师合流,集结与顾邑之下。

终于,大军在泒水东岸,总算是遇到了第一个需要攻打的城邑。

鲜虞人本就在二十多年前的晋国给打得狠了,现在都才只能算略微缓过气来。

但元气大伤如何能抵挡士气如虹的智氏兵马。

大军不过一日便将其攻下,之后对周遭城邑丝毫不理会,一军之众在两日便在顾邑城西扎营。

鲜虞王听闻智氏兵马抵达泒水之时就大惊失色,急急忙忙派出信使到南行唐、左人、中人调集兵马。

如今使者已经到达,但兵马调集还需时间,智氏大军已经到了城下。

智瑶兵力不多,仅围了城西和城南,准备等着还在井陉艰难行军的一军抵达。

·······

晋阳,赵无恤已经面色憔悴,满目通红。

代邑陷落,成君被执(擒获)。

其首领以成君为质,要求赵氏让代人复国。

平城(大同)如今也被代仇所围,因为代人攻打代邑甚急,原本剿灭代仇的军队本就追不上这些善骑术的代人(代人耕牧都擅长,这边的代人善骑术)。

代地局势不妙他还不算伤心,可成君被执,真的让他一夜没睡好。

他梦见已故的兄长伯鲁,被质问是不是要亡赵氏嫡裔?

又梦见父亲赵鞅,斥责自己对代人的处置过于宽容,手段也没有思虑周全。

更梦见自己的阿姊(姐姐)脖颈带着笄,血流不断,哭诉赵女悲戚,问其:“欲得代,何故姻亲?”

“家主,智氏河东之军已出井陉,智瑶亲率两军伐鲜虞!兵围顾邑,晋阳无忧!”

张孟谈急匆匆的走进寝室,见其还未穿好衣服,连忙上前递过书信。

“速速集结兵马,出兵代邑。”

赵无恤大喜,命令脱口而出。

可随后反应过来,成君被执,他领兵前去也只能对峙。

知道赵无恤所忧虑的是成君生死,张孟谈便说道:“家主,此时兴兵伐代,可也。”

“代人欲复国,成君无忧。然代人之叛,不可不平。”

“家主应亲领大军北上,先灭代仇,免其再召代人为党附。”

“代人擅王,今欲复国,必求告天子,可遣使警高雒邑诸卿,告天子昔日灭代为其擅王。”

之前赵氏主臣都担心晋阳之危,伐仇由之后东出井陉,也是忧心邯郸被智瑶围攻。

如今智氏的目的明确,张孟谈便心中有了计较,这才一连说出来时想到的应对策略。

赵无恤叹了口气,悲痛道:“可成君被执,如何允之?”

“成君无忧,代人复国之心已经被点燃,似熊熊大火。然代国非代县一地,可先定平城、平邑、治水诸邑、高柳。”

“届时家主隐大军南下,再做考量。”

“若是任其壮大,允与不允,其必复国啊。”

“再加上智氏伐鲜虞,一旦勾联,必为大患。”

张孟谈见到赵无恤额头已见细汉,低声又道:“谈以为,代人作乱反叛,恐为智瑶阴谋。”

“其忧赵氏在其伐鲜虞之际作梗阻挠,又深恶赵氏······”

听到这个推测,赵无恤想起之前代人作乱的种种,已经确定心中所猜测。

“速速命赵嘉引兵北上。”

这道命令被张孟谈劝住了:“世子嘉有心谋家主之位,以其心性,必定置成君于死地。”

“家主应亲往,再宣扬家主对成君之重视,对故伯鲁兄长的情谊,如此方可挽回部分因代人叛乱损失的威望名声。”

赵无恤依言,立即快速穿戴衣冠。

腊月初(农历,十二月),代地已是寒风凛冽,却厮杀阵阵。

赵无恤领兵与代仇战于平城,其兵甲不坚,部众陈散而无练,为战车所破。

代仇引败兵六千东逃,逃亡代县。

代人攻下代县之后,以王族之裔孙代萌为首领,之后又遣行人十余由涞源入燕,星夜快马南下,欲求援于齐、郑、卫、楚等国。

之所以找这几国,无非是他们都与晋国有仇怨,此时是绝对的敌人。

尤其是楚、齐两国,为夺取晋国的霸权,早已虎视眈眈。

如今可以削弱晋国力量,还只是口头上支持代人复国,自然乐意。

至于秦国,太远了。

燕、鲁等国,则是晋国的传统盟友,很难寻求到支持。

然而,其中的行人想要入雒邑,求见周天子,却在孟津便被赵氏认出,当场击杀。

诸国是何态度还未传出,但智瑶已经知晓。

因为作为代人的幕后支持者,又是晋国执政,他说话比起齐楚两国都要管用。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认为代人复国是好事,这是给赵氏找个仇人。

然而上个月河东智宵送来的书信却让他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晋国河东,产良马的地方唯有屈地(分南屈、北屈),为翟人放牧所产,沿大河南下易换食盐、粮食。

但六卿混战时,屈地为翟人所得。

晋国的战马来源除了代地和代北的娄烦人之外,便是蔺和皋狼两地的林胡、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