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定北侯府,苏曳此刻正和侯府总管丁承正骑着两匹快马向临阳城东方向前去。
街巷两旁行人来往很多,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们各是寻一处“风水宝地”正欲择一良机飞黄腾达。
“诶,黄木匠,快点回你的位子上,要不然衙门的白捕头又该找你谈话了……”
“李记豆腐坊的,别在这瞎磨蹭了,你家摊位门口都快排成长虫了,快点回去,别影响咱生意!”
“嘿几位兄弟们,咱一会儿晌午手上没活儿,咱去街区那边转悠转悠,听说新来个说书的,讲着是高将军他们的事儿……”
……
苏曳和丁承此时并无心情听这些人之间的讨论,只不过在专心骑马,因为当今圣上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在临阳城内若无重大军情或圣上应允,任何人不得在城中骑马驰骋,据说当年圣上就曾被先珂王骑马冲撞过一回,在心里刻下了烙痕……
“曳哥,咱这次是去哪啊?这都出了城门了,您说去找宗哥呢,可平西侯府在南城那一片儿。咱这是南辕北辙了啊?”丁总管骑着马,把脸转向一旁的苏曳问道。
“哟,老丁你这都能用上成语了?可以的啊,这可不是当年那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你啊,哈哈,很有进步!”苏曳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捋了捋下颚的短须,缓缓地说道。
“侯爷!都啥时候了,您还开我玩笑,您是想着把清儿小姐嫁到他们宗家去,宗家的那个小决是挺不错的,和咱家清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净和清儿玩了,可是您一声招呼都不大,径直跑到平西侯府里说要把自家闺女嫁到这里来,谁家主人不疯啊?但宗哥咱知道,和您的交情更不必说,可能他们还等着清儿嫁过去呢,可是最后最关键的是曳哥您带我还跑错方向了,这是什么意思?曳哥你是不是被夫人气糊涂了?”丁承没好气地说着,手上青筋暴起,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嗬,老丁啊,我这听了半天,才听出来你这是拐着弯骂我老糊涂呢!嘿,我真是服了啊,老丁啊,我没糊涂,咱们这要去的就是城东直落驿,老宗他刚卸了长安留守的担子,皇上准了他半个月休沐,这会儿他们一家子就在城郊享乐呢,你想明白没有呢?”
丁承听了这么一大会儿,自是早已听懂了,回道:“原来曳哥你心里比我们还关心清儿的事儿啊,也对,先去直接找宗哥,到时候事儿一成,在把之前的老兄弟们统统给信儿,好好热闹一回!”
丁承正骑着马兴高采烈地说了一大堆话,苏曳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事儿成不成还两说呢!你别上头了,专心跟着我,先找着老宗这人再说别的!”
“遵令!”说完,丁承随手正准备一挥马鞭,想要再加快点时,苏曳连忙唳声喝斥道:“行了,别加速了,一会儿被守城卫兵发现再给羽琨添乱!”
“是……”
城东直落驿馆,一处屋内,有两人分隔案几相对而坐。
其中落座在主位上的灰衣中年跪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盯着面前的青衫男子,双手似是半握拳状,眉头略微紧皱,喝了一声:“吃!”
青衫男子无奈地撇撇嘴,随即说道:“爹,您这嘴咋一从长安回来就跟吃了那马粪一般,又冷又臭,您光说吃有什么用啊?您想让儿子吃什么?吃马粪吗?”
那灰衣中年一听,脸色顿时阴了下去,但又咳了两声,答道:“决儿,你如今也有十八了,像你之前的那些丽红院的纨绔们近期就不要厮混在一块了,有时间多读读兵书,练练拳法啥的……”
“爹你烦不烦啊!您也知道我够十八了啊,我之前一个劲的练武研读兵法就像进入京营锻炼,您就是不让!我一去丽红院您倒管上我了,这是什么理?”
“咳咳……你想说什么?什么什么道理?”
“老头子我说您就别口害……”
一顿狂风暴雨之后,青衫男子整理好着装,正襟危坐道:“爹爹,您放心,我这一段时间绝对不瞎混,认真练习武艺研读兵法,然后好再直接加入京营里……”
“京营你就没必要去了,去了也学不到什么,蝇营狗苟怕是学会一大堆,为父最近刚从长安回来,正好和关陇那帮老泥鳅玩腻了,回临阳来陪陪你们,可你到好,听你娘说,这我不在的日子,你净是三天两头去逛那丽红院,正经武艺都不学了,就知道整天享乐!”
“爹你别光说我,你回来这几天你不也是一直闷在这小驿馆里,连耿伯伯苏伯伯他们一面也不见……”
“你个逆子懂什么?我这是……算了,不提此事。决儿,爹差点把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实不相瞒,爹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噗……不是爹这个大的事你怎么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宗决喷出了一口水,很是惊讶地问着自己老爹。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给你安排什么你尽管接受就是,哪来那么多疑问?”宗阚不满地说着。
“爹,您总得让儿子知道您相中的是哪一家的姑娘啊,儿子好去做准备啊?”
“爹目前还没有什么好人选,现在就你耿伯伯给爹来了一封信说是他家闺女正好年方十五,说与你正合适。”
“耿伯伯家中还有妹妹,我咋就记得耿二虎那个夯批啊?完全对她那个妹妹没有印象……”宗决手托着下巴,一幅沉思的模样倒是让宗阚一脸无语。
“你耿伯伯那小心思多着呢,知道你小子有本事立马就相中你了,恨不得提前预定你这一份呢!不过话说回来,爹更中意的是……”
“谁家姑娘?谁家姑娘!”只听“duang”的一声,一记爆栗在宗决头上吹响。
“爹没说完话你就敢插嘴?爹比较中意的是那临阳尹贺戆贺羽琨家的小女,年芳十五,听说是极擅文采,并且一曲琴音更是悠扬婉转,温婉可人,配你是足够了。”
“贺大人?这我熟啊,我每次晚上偷摸去溜城根的时候都能被贺大人逮着,我想这贺大人早就对我印象深刻了吧?”
“你……你这不肖子,气死偶咧!那礼部侍郎杜大人家的三女儿?”
“性格不合!”
“京营军副指挥使刘守志家的大小姐?”
“长得难看!””乓“的一声响起,
“你这个逆子,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下你就还这么嚣张啊!”
“爹,你冷静啊……爹不要啊……爹您轻点……啊……”
……
不知过了多久,驿馆内驿丞黄啟正派了一名驿馆下人去通报宗家父子时,苏曳径直拦住那名下人,直接是硬生生往里闯了进去,“侯爷,咱稍安勿躁好吗?可以再等会吗?”黄啟连忙劝阻苏曳不要生闯,以免打扰平息后休息。
但苏曳仍是没听,直接大喊:”宗哑巴,快点出来咯!“一旁的丁承侍立在一旁并没有开口。
宗阚这边正打着儿子呢,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曾在军中的诨号,手里动作顿时就停下了。
“爹,你怎么不打了?”此刻正被宗阚蹂躏的宗决抬起头来好奇的问道。
“有客来访,好好收拾一下。”宗阚没理会儿子的问题,反而直接提醒他一句。
“爹,这是什么客人啊?您这么大阵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随后宗阚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宗决无奈,只好跟在父亲后面随从。
随后就看到了苏曳和丁承。苏曳身长七尺六寸,而宗阚比他要高两寸半,体型匀称,但苏曳最让人注意的是他那双能够摄人心魄的鹰眼,而宗阚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口能吞蛋的大嘴。
“是你啊,先进屋说吧。”随即一行人便又进了正房小屋。
刚一进屋,苏曳便率先开口了,“嘿,老宗,最近咋样啊?过得挺爽吧?我看你在这驿馆呆着一点也不想回家,这有什么好的说给我听听,回来我好也……”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很是沉默寡言的苏曳见到了宗阚就好像中世纪牧羊人看到母羊一样的兴奋。
驿丞黄啟很是无奈的苏府二人的后面,然后将求助似的目光看向了平西侯。
“你最好给我闭上嘴!否则滚!”
“你吃枪药了这么大气性?要不咱俩练练?”
宗阚和苏曳目光对视了一小会儿,随即前者开口道:“有事快说!”
“诶,这不是想你了吗?来转转,嗯?弟妹她们呢?咋不见人影。”
“瑛儿她们刚回侯府,这会儿就我还有决儿在驿馆,你要有事就赶紧说吧。”
“嘿嘿,老伙计,我问个问题啊你可别太吃惊。”苏曳边试探宗阚边瞟向宗阚后面站着的宗决,“老宗啊,你要儿媳妇不要?只要你开金口,你这儿媳妇保管给你送过来。”
宗阚一听,愣了一下。后面侍立着的宗决倒是一个没忍住,“啊哦坲坲坲……”
“你瞎鬼叫什么?”宗阚见状直接转头问道。
“爹,我不小心闪了舌头。”宗决感到有点委屈,于是看向苏曳,“苏伯伯,您今天这特意是来说这个?不瞒你说,早在您来之前,我爹就给我想好了两个人选呢嘶……爹你干嘛打我?”
“闭嘴!”宗阚打断了儿子的话头,然后冲着苏曳说着:“直接告诉你吧,我相中两个做我儿媳妇,一个老耿家的侄女儿,还有一个是你外甥女儿。”
“嗯?我这是来迟了一步啊。老耿他侄女儿?就他老耿家的长相,能好看了嘛?再说了,我看决儿也不同意嘛,是不是决儿?”
“对对对!”
“对你娘个头头!”
“爹,你骂我娘做甚?”
“滚!”
“欸欸,老宗,咱没事别老骂孩子啊?这对孩子心里多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直接打多好啊,这还长记性呢!”
“呃,还得是你,老耿家的你跟我说不行,那贺赣家的丫头呢?”
“啊你是说雨儿啊,丫头挺好的,我没意见,但我觉得有更好的人选。”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家丫头吧,你家丫头不才刚十二嘛,差多了。”
“对啊,苏伯伯您家妹妹我知道啊,比我可小多了,我看您不是来迟了,是来早了……”
“放你爹的驴屁!”苏曳不爱听了,拍桌大喊道。
“咳咳,苏大刀你给我注意一……欸,你是说你家那个胜男?”
“什么胜男?那是清儿!今年十七,配你儿子绰绰有余。”
“那丫头我记得武艺挺好的来着,是吧?”
“嗯,对,是好了点但也差不多。”
这时宗决突然插了一句话,说:“爹,苏伯伯,您俩在聊什么啊?我咋不认识啊?”
宗阚和苏曳先是一愣,随后宗阚用手点了一下儿子,道:“我看你小子是忘了,你小子现在骑上马去定北侯府上,就说要比武,你就明白了。”
“啊?”
“你爹说得对,快点去吧去吧!”苏曳也在一旁点头道,看的身旁丁承是一愣一愣的。
宗决闻言大喜,转身告别后便立刻奔向驿馆马厩,而后说道:“好嘞,爹,苏伯伯,那我就骑马去了,吉威,快来备马!”
只听远处一名下人回道:“来了少爷”,再后来传来的马蹄声愈来愈远,苏曳和宗阚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开怀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