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与刘老四慌忙扶起,好不容易才劝住。
杜氏兄弟是本地人,本应留在本土发展,尊朱大帅考虑到兄弟俩与赵知州结仇太深,现在又是“官匪蜜月期”,如同混一城,难免发生正面冲突,只得派往德州发挥自身特长。半年前,开了一家酒庄,命名为《老地方大酒庄》,以此作掩护,从事私盐勾当。
《老地方大酒庄》生意火爆,给山寨积累了不少财富,正当干得顺风顺水,前不久,夹山寺一船私盐路经德州境地,毫无征兆地给官府辑私队给截了,幸喜伙记们走得快,才得以逃生。后托人打听,官府内线传出话来,绝无此事,这事就成了悬案。
此事既然不是官府所为,定为强人假冒官府所为,杜安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白白丢了船盐,心有不甘,想了想,决计弄个水落石出,亲自押运食盐按原水路进发,试看哪个吃了豹子胆的硬茬儿敢与夹山寺作对。
果不其然,当盐船行至一偏僻处,河道变窄,突见芦苇荡冲出几条快船,船头全是穿着稽查号衣的官兵,叫喊着像箭一样飞驶逼近,堵住盐船。三言不合,闹将起来。哪知假官兵被戳穿后,大怒,一声口哨,无数快船冲出芦苇,口中叫道:
“老子本姓钱,见钱分一半!”
“老子本姓曾,抢你本是真。”
匪船像炸了窝的狂蜂一样,冲杀过来,杜安杜宁及兄弟伙计们哪里抵得住,砍杀一阵,兄弟二人伤痕累累,看看兄弟伙记们砍下水一个不剩,情急之下,大叫:“我乃夹山寺好汉,谁敢乱来?”
听得此话,匪徒更狂。满嘴胡言乱语:“不提夹山寺尚可留尔等性命,提就来火,兄弟们,不要让他俩走了,灭了他!”
土匪逼迫更甚。眼见不是路,混战中,兄弟俩抢了条贼匪快船顺流飞逃,匪徒哪肯放过,穷追不舍。为救杜宁脱身,杜安野性上来,飞身跳上追在前面的头船,将船上匪徒一一砍下水,一手撑舵,一手执刀,堵住前峰。可怜好汉再英雄怎敌群殴,不一会船翻人擒……
杜宁好不容易摆脱追兵,得了性命,马不歇蹄地赶回山寨报之。
尊朱大帅听罢怒不可遏,愤恨不已地脱口而出:“劫一不劫二,老帐未算,又添新恨,何方强人?”两眼圆瞪,眉头紧锁,大喝道:“夺我盐船,杀我兄弟,绑我爱将,老虎不发威,别以为我乃病猫,欺人太盛!”急传号令,众头目议事。
不一会各营寨头目到齐,杜宁再将情况复述一遍,众头目议论纷纷,闹将起来。从“官匪蜜月期”以来,还是头一次栽跟头,哪忍得这口气,一个个咬牙切齿,磨拳擦掌,异口同声叫道:“何方妖孽?灭了它!”
然而,灭谁呢?德州匪患成灾,派别林立,究竟哪派所为?匪巢又在哪里?不得而知。众头目正在追根溯源,讨论激烈,尊朱峰从潺陵交盐回寨,将父亲书信递上。
大帅看过书信,眉头皱得更紧,好半晌才冷静下来。叫人扶走杜宁,吩咐好好侍候,又安慰杜宁静心养伤,总会有个定夺,然后将父亲书信递给刘老四观阅。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刘老四一直静听,很少发表意见。看过书信后,又沉思一阵,觉得尊朱先生说得有道理,与其不谋而合。
尊朱大帅见他沉思不语,知其已有主张,急问道:“老四有何高见?”
众头目知道刘老四的观点,对大帅有很大影响力,一时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刘老四想了想,持着大帅对他的信任,也就不客气,吁了口长气说道:“在下先问众兄弟几个问题,1.德州土匪众多,究竟哪股土匪所为?2.如弄清主儿,发兵可不是件小事,两边打起来,谁得利?当朝是不是求之不得?3.既是找到了主儿,找到了老剿,如硬来,杜安的性命交给谁?”
听这一说,众头目觉得在理,相互窃窃私语,不好再说什么。
尊朱沐是个气汉子,听说绑了夹山寺的人,怒发冲冠,不服气地吼道:“让老夫带支人马,顿兵德山,看谁敢动我夹山寺的人?”
刘老四笑道:“副帅息怒,救人是肯定的。杀鸡焉用牛刀……信得过我,让小辈先打个头阵探一探情况如何?”
“看不起老夫?我是怕还没探出个头绪,杜安的人头早落地。”尊朱沐顿了顿接着说道:“先存兵德山,炫以武力相威慑,这些打家劫舍的小毛贼不吓得屁滚尿流才怪,届时,自有反水投奔的,有了去向,趁乱救出杜安,再算总账……”
刘老四耐心劝道:“副帅,晚辈愿用人头担保,目前杜兄是安全的,惹祸的这帮强人,一定也在观望夹山寺反应,逼急了,就怕狗鸡跳墙也!留下人质,是他们的筹码……”
“可立军令状?”尊朱沐盯着刘老四强势说道:“如不用兵,又可保全杜安老弟性命,老夫情愿让你打二十军棍如何?”
刘老四慌忙起身作揖。这个副帅,经常倚老卖老秀他的老资格:自从夹山寺扩军,山寨混得风声水起后,胜利冲昏头脑,一反往常处事谨慎风格,内心的霸道渐渐恶性膨胀起来,与人争执,三言不合,便以老拳相对。下面的头目都或多或少有点怕他。然刘老四是个攻于心计之人,怎会轻意得罪他,于是陪着小心说道:“要打打晚辈就是了,副帅的身子何等金贵,战场上还得依靠副帅这面战无不胜的旗帜呢。”
尊朱沐哈哈大笑,他最喜欢人家拍他马屁。“小子,与你说个笑话,不必在意,杜安的性命,老夫就交给你了,记住,千万别少根鸟毛。”
尊朱大帅从一场闹剧中似乎悟到了什么,心里已有主张。想了想,从刘老四手中拿过书信,递给叔父。
尊朱沐看完书信,默然,靠近侄儿坐下,不再言语。他从小不怕他老子,倒是非常敬重佩服他亲哥。众头目见副帅安静下来,你望我,我望你,又瞅见大帅一副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知晓大帅主意已定,也就不好再多言。
大帅正想宣布暂停议事,忽见在坐中闪出一个人,正是肖海,上前凛道:“大帅,可否让不才上趟德州,州衙捕头与我有生死之交,找找他,先查查根源如何?”
尊朱大帅大喜,休会后,留下尊朱沐,尊朱峰,刘老四,肖海继续议事。
大帅开场白之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刘老四的脸,笑道:“老四,别打马虎眼啦,心里怎么想的?说吧。”
刘老四吃一惊,这个少帅,人小鬼精,火眼金晴,看来早看穿我的心思。还好我不是妖怪,否则死了还不知怎么死的。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接下来是一语惊人:“此事为镇八方余孽所为!”
众人大惊,几乎异口同声问道:“怎这么肯定?”
刘老四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作出了如下分析:
1.镇八方大部人马虽已剿灭,但还有一支水军至今去向不明。虽受重创,然二当家还在,二当家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不会就此改恶从善,想必躲在哪里偷偷发展。
2.潺陵一战,三当家身负重伤,留在船上。三当家对水上勾当非大当家二当家所比,有“水上漂”之称,抢水路,是他拿手招,想必又在辅助二当家。
3.今听杜宁述说被抢经过,两句话不得不引起疑心:老子本姓钱,见钱分一半;老子本姓曾,抢你本是真。镇八方原二当家叫钱义,三当家叫曾五。不是他们是谁?
4.钱义是德州人,从小浪迹江湖,后从匪,在家乡一带干黑活儿,熟人熟地,现在藏在本土发展不足为奇。
5.听说抢的是夹山寺,不怕反而恨,是何原因?这得从钱义本性说起,此人虽为匪首,坑拐哄骗样样精通,可有一点值得人钦佩,就是义气冲天,最喜结拜,我带进匪巢的兄弟,包括我在内,很多都与他有八拜之交,一定是误为我等被夹山寺歼灭于羊肠道,公开叫板,复仇也!
6.从以上可判定,劫盐船多半为钱义所为。至于为何不会杀杜宁,有两个目的,一是不想与夹山寺结冤太深,引来反报复;二是如果弟兄们还活在夹山寺,留有交换人质。
说完这些,刘老四盯着尊朱君誓旦旦地说道:“大帅,这事交给我与肖主营,一定弄个水落石出。如事顺,不出意外,我还得用用他们……”
尊朱大帅狐疑地盯着刘老四,阴阴笑了笑,悄声说道:“不会一去不回吧?”
刘老四同样阴笑着,声音压得更低:“军火之事,得请他们帮帮忙,逼他们上山前立个头名状……”
俩人咬了会耳朵,大笑不已,半响,大帅收住笑声,正色说道:“听着,一定要一石三鸟,少一只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