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70年代的股票经纪们全然没有日后的同侪们那么忙碌,事实上,他们一多半的时间是用来和准备发卖股票的客户喝茶聊天讨论发行价格发行数量,而剩下的时间则是到类似俱乐部的股票交易所,哦,应该叫经纪人协会里继续喝茶聊天,顺带着撮合交易,至于那些人头攒动、大声吆喝买进卖出的场面,不好意思,苏子辰和祺恩是没有见到。
没错,印度、英国乃至整个欧美,现在正在发行的各种股票都有一个类似的问题,那就是单张证券的票面太高、发行总股数又太少,以至于股票交易还属于上流社会的专利,并没有惠及普罗大众,所以,炒作是有的,但绝没有后世那么疯狂,一切还都以分红多寡为涨跌的标准,以至于换手量一直徘徊在低位,除非是真的急等着用钱,否则投资者更多的以食利为主,所以才有剪息票一说······
苏子辰和祺恩是孟买当地时间上午10点左右在凯恩斯和孟买殖民当局派出的引导员的带领下抵达孟买股票经纪人协会的,一直坐等到11点,才遇到了第一位股票经纪人,于是聊了起来。虽然知道苏子辰是来自中国的考察者、不大可能会购买印度的股票,但在介绍完什么是股票、什么是股票经纪、孟买股票经纪人协会是如何运作的等一系列基本情况后,这位来自英国兰开夏的股票经纪人还是向苏子辰和祺恩介绍了一些在印企业发行的股票的前景以及当初购买股票的投资者是如此发了大财云云。
苏子辰耐心的听着,结果这位经纪人才介绍完自己手上的企业,新来的几名经纪人也插话进来,分别向苏子辰、祺恩推介自己手中的股票,不得已,苏子辰貌似礼貌的向几人问道:“先生们,说实在对于印度的股票,我个人实在是没有兴趣,毕竟几天后我将离开印度,未来也未必会再回到印度,所以,只能说抱歉了,不过,如果几位手中有英国市场上的股票,可以跟我聊一聊,我还是有一定兴趣的。”
“先生是当心印度股票的安全性吗?”说话人的样子让苏子辰吃了一惊,原因很简单,此人居然是一名印度本地的穆斯林。“请不用质疑我们的职业道德,我们不是圈钱的骗子,我们推荐的股票都有极好的前景。”
苏子辰笑了笑:“我当然相信几位的操守,但问题是中国北方至今还没有通电报,市场的波动又如此之剧烈,哪一天企业亏损了、倒闭了,股票变成了废纸,我都可以一无所知,这样的投资未必就是理性的;更何况,中国的风气与列国不同,作为一名中国政府的官员,持有他国企业的股票,在道德上是会受到普遍质疑的。”
苏子辰的两个理由一出,一众股票经纪都只能作罢,只有那位穆斯林股票经纪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贾姆谢特吉·塔塔(JamsetjiTata)先生的纺织厂股票真的很赚钱,4年前他以5万比索创办的纺织厂,2年前出售是足足翻了一倍,如今他又投资15万比索创办更大的纺织企业,肯定能赚取更大的利润,但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购买他的股票呢?”
“穆塔,道理很简单,现在是经济危机,大家都没有钱。”赫赫有名的塔塔钢铁厂的创始家族,原来是从纺织厂起步的,苏子辰还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边上的一名白人经纪人直白的回答道。“而且英国商人经营的纺织企业规模更大,塔塔纺织厂是不可能赢的。”
“但纺织品市场更大不是吗?你看,就连经济危机也没有动摇纺织品市场的发展。”名叫穆塔的穆斯林股票经纪人反驳道。“这么大的市场,显然既容得下英商纺织厂,也容得下塔塔纺织厂,更容得下其他人开办的纺织厂。”
苏子辰改主意了,他向穆斯林股票经纪人问道:“我能和他们一样叫你穆塔吗?”
“其实我叫穆斯塔法·谢里夫·阿里汗·赛义德。”穆斯林经纪人如是说道。
和引导人交头接耳一番的凯恩斯补充道:“印度的穆斯林分为2个等级、6个种姓,赛义德是其中最高一级的种姓,等同于刹帝利,当然,你们清国人在印度人眼里也相当于刹帝利级别的高种姓者,因为你们比较白。”
凯恩斯这话让周边听到的股票经纪都轻笑起来,不过即便是不可接触的贱民,只要有足够的钱,这些股票经纪也会围绕其身边的,更不要说苏子辰的气质一看就是人上人,身边还有英国外交官和殖民地的官员陪同着。
苏子辰无暇分辨凯恩斯和周围白种经纪人的笑容是不是属于善意,只是冲着穆斯塔法·赛义德说道:“马上就要午餐了,我能邀请你一起用餐吗?”
穆斯塔法·赛义德看了看墙角的落地钟,点点头:“非常荣幸······”
为了照顾类似赛义德这样的穆斯林、印度教股票经纪人,原本就是一个俱乐部的经纪人协会里雇佣有穆斯林厨师和印度厨师,当然也少不了英国厨子,所以虽然是苏子辰请客,却无非是各人点各人要吃的而已。
等菜上齐,苏子辰一边用餐刀切割牛肉,一边向赛义德问道:“纺织厂很赚钱吗?”
“的确很赚钱。”穆斯塔法一边抓着饭,一边回答道。“我这边能查到财政司署的报告,这20年来,印度纺织厂的数量增加了4倍,销售额增加了6倍,所有开办纺织厂的商人都发了大财,所以塔塔先生才会选择开办更大规模的纺织厂。”
“那么这位塔塔先生准备投资多少钱开办大型纺织厂呢?”
“塔塔先生自筹了15万比索,”赛义德答道。“另外他还希望能募集10万比索的资本。”
苏子辰换算了一下,按之前他查到的市面上的牌价,1比索大约等于18便士,25万比索也就是450万便士、合18750英镑,折算成白银就是陆万柒仟伍佰两。
听完苏子辰翻译的祺恩咋着舌问道:“25万比索的纺织厂有多少大的规模?”
“包括5000个纱锭的纱厂和1个拥有250台织布机的布厂。”看着苏子辰和祺恩一副懵懂的样子,赛义德解释道。“每天能生产1600磅棉纱、可织英尺宽的平纹布16000英尺,当然织布厂不可能只织平纹布,还有细纹布、宽纹布等其他种类,总之每天能出至少10000英尺的各种布料。”
10000英尺等于9144市尺,手忙脚乱计算出结果的祺恩大惊失色的问道:“每天?”
“没错,这还是一天工作仅12个小时的结果。”赛义德自豪的说道。“事实上只要原料足够,机器可以24小时工作,这样的话,产量还可能翻倍。”
苏子辰想了想向赛义德问道:“每英尺标布的成本有多少?出厂价又是多少钱?”
“成本不好说。”赛义德吃了口饭,喝了口水,这才慢慢悠悠的回答道。“差不多3便士吧,出厂价大约便士,利润率在50%左右,换句话说,也就是每天可以实现盈利40英镑,每年盈利15000英镑,回报率非常的惊人。”
苏子辰不管赛义德继续推销的意图,直截了当向凯恩斯询问道:“阁下知道上海、广州等地市场上洋布的到岸价格吗?”
尽管不是驻华商务代办,但凯恩斯还是大致清楚各种英国商品在上海的销售价格,因此就听他答道:“上海洋标布每英尺到岸价格7便士,市场售价大约是在10便士上下;广州稍微便宜点,每英尺到岸价便士,市场售价9便士左右。”
运费太高,这是苏子辰第一个反应,接下来才是发财了的感叹,于是他立刻跟祺恩低语起来:“润甫,你手上有多少活钱可以用?”
祺恩当然明白苏子辰要干什么,急忙劝阻道:“大人,这钱虽然好赚,但办厂可不容易。”
苏子辰答道:“场地、机器、技师、棉花怎么来?纱布生产出来怎么卖?你且说说,还有什么我没有考虑周全的?”
“大人想好了就成。”看起来苏子辰主意已定,祺恩不敢再劝。“但卑职只能拿出叁佰两来。”看着苏子辰鄙视的眼神,祺恩苦笑道。“卑职祖父死的早,老子又喜欢上了抽大烟,家业早就败光了,这叁佰两还是卑职媳妇的嫁妆,一直没敢用,原本准备留给儿子成亲时用的,哎,大人,不是卑职哭穷啊······”
“你啊,没劲。”苏子辰瞪了祺恩一眼,随即转头向凯恩斯问道。“如果我也想买这么一套机器,在上海租界里办个纱厂,不知道哪里能买到机器。”
凯恩斯笑道:“不列颠有太多的商行可以销售类似的机器。”
“不,”苏子辰打断道。“我需要跟生产厂家直接订购。”
“苏,这不合规矩。”凯恩斯解释道。“并不是我想赚你的佣金,而是不列颠的工厂多半和商行签有合约,专门委托各类商行外销产品。”
“是这样吗?”苏子辰扭头向赛义德说道。“我对塔塔先生的计划很感兴趣,我准备通过你购买这家纺织工厂价值1000英镑的股票,不过我想当面和塔塔先生谈一谈,你可以做出安排吗?我最多在孟买再停留三天。”
“乐意效劳。”听苏子辰明确说明将通过自己购买塔塔家的股票,在孟买社会地位颇高的赛义德自然不用顾忌凯恩斯愤怒的目光。“塔塔先生这几天就在孟买,如果可以明天上午我将陪同他前来拜访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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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没有用,要知道去年爆发的世界性经济危机到现在还没有复苏的迹象,面对过万英镑的大生意,哪怕是驻华公使威妥玛爵士(SirThomasFrancisWade)出面都没有用,更不是凯恩斯一个区区二等驻外使馆的二等秘书能阻挠的。
再说了,就算英国政府公开袒护贸易行,苏子辰业完全可以跟法国人、德国人的工厂购买这些机器,难道法国人、德国人也会跟钱过不去吗?
“苏······”
“康恩先生,你应该通过洛宜士先生了解到,我个人非常有钱,”苏子辰阻止了凯恩斯不满的发言。“所以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话,而是作为一个有钱人,我有权任性。”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对此,凯恩斯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