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孙齐学病了，但总不能因为他生病就耽误了行程，所以经过短暂的权衡，苏子辰做出决定：留下杜宝贵在旅店里照顾孙齐学，并请让·巴尔留在旅店里坐镇，自己和祺恩在凯恩斯以及孟买殖民当局派出的引导的带领下继续考察。

这么做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第一，孙齐学是肠胃炎并不是其他什么卧床不起的重病，不大的问题自身就能解决，无非是有时候需要跑腿，这时杜宝贵就能派上用处；第二，印度毕竟是英属殖民地，让·巴尔一个法国外交人员到处晃，也挺让人忌讳的，不如和在加尔各答时一样，留在旅店里好好休息并能顺带着帮孙、杜两人解决一下可能（因为肤色、辫子的缘故）出现的大麻烦；第三，苏子辰本人是会说英语的，而且英语还比较流利，所以没有了孙齐学这个通译，他依然可以和凯恩斯等人交流。

既然能够两全其美，苏子辰也就不再迟疑，坐上凯恩斯带来的马车就出发了，今天他要考察的是银行----孟买不单单是西印度的纺织业中心，而且是整个印度的金融中心，由于苏子辰之前已经在加尔各答参观过了多家棉纺厂、麻纺厂，所以相同的行程就不做考虑了。

其实早在1806年，英国东印度公司便在印度便设立了具有地方央行性质的加尔各答银行（1809后改名孟加拉管区银行），但由于该行的经营范围只包括孟加拉、比哈儿、奥里萨、阿萨姆、缅甸等地区，所以辐射范围、影响力反而不如1840年成立的负责信德、旁遮普、马拉特、马尔瓦、杰拉普特、德里等印度西部、中部地区业务的孟买管区银行以及1843年成立的马德拉斯管区银行。

除了官守的孟买银行，在孟买还有东方银公司、渣打银行、亚洲特许银行、有利银行等大型汇兑银行以及巴莱克银行、巴林银行、威斯敏斯特银行、泰勒·劳埃德公司、伯明翰米德兰银行等英国本土商业银行的孟买分行，更有与印度本地资本合营的阿拉哈班德合资银行、西姆拉联合银行（该行实际是1875年创立的），以及与中国国内情况类似的、由印度本土商人开办的以金银首饰店为最初原型发展起来的本土银行、票号。

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金融机构，让不懂金融业的苏子辰和祺恩看的目眩神移，不过即便是走马观花，苏子辰还是在麦加利银行里体验了将500法郎纸币兑换成300枚1印度卢比面值银币的过程，随后又在印度商人开办的本土银行里用绝大部分的银卢比购套购了4英两（盎司ounce）8打兰（dram）的黄金，最后又在威斯敏斯特银行开户，将这些黄金和随身携带的几千英镑公帑、私帑----从北洋、南洋借来的经费和自身带出的庄票在上海时就换成了金镑和金法郎----统统存了进去（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算一算，这笔兑换亏了多少）。

说实在的，比起麦加利银行、威斯敏斯特银行里白人雇员看起来高傲的脸，印度商人开办的本土银行给苏子辰的感觉更加不好：首先，因为兼营首饰孟买，金行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气味冲鼻不说，吵吵嚷嚷的让人头疼；其次，比起有统一牌价、经营规范的英国银行，这些规模很小的印度本土银行里兑换比例不固定、讨价还价、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及，苏子辰只好凭着孟买殖民地当局派来护卫和引导的警察才没有吃了大亏。

当然，除了这些肤浅的表面感受外，苏子辰还和有利银行的信贷员以及某个印度本土商人聊了会，算是大略的了解两家银行的不同运作手段----更详细的内容，人家是不肯说的，说了苏子辰也听不明白----饶是如此，还是让苏子辰和祺恩收货良多。

“苏，明天还要考察吗？”一天跑下来，苏宬和祺恩又累又热，于是凯恩斯如是问道。

“当然要再看看。”苏子辰没有征询祺恩的意见，直截了当的回复道。“明天我想去证券交易所（TheStockExge,Mumbai或TheBombayStockExge，BSE）看看。”

“证券交易所？”凯恩斯一脸惊讶的看着苏子辰。“苏，你的不像是清国人，证券交易所，我的上帝，你真的明白里面在做什么吗？”

面对凯恩斯听起来有些轻蔑的质疑，苏子辰平淡的回应道：“股票、股份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中国早在九百年前的宋王朝统治期间就已经出现了股票和股份了，至今中国的本土银行，票号中就依旧沿用着按股份分红的惯例，甚至还有干股的概念，只不过还没有公开转让和买卖股份的情况出现，所以我才有兴趣去了解一二。”

一般而言，中国商人不会找不认识、不熟悉的人进行合股经营，更不要说把商号的股票、股份拿出去公开售卖，以换回必要的资金进行发展或渡过难关，这就注定了中国古典商业企业是做不大的，也导致了中国古代商人必须按籍贯抱团，才能借到渡过难关时需要的资金。

从防范经营风险和道德风险的角度来说，不公开发卖股票是有道理的，但很显然，这种保守的经营理念如今已经明显落后了，面对列强的资本和商品的涌入，新一代的中国商人和工厂主需要汇集更多的力量来予以应对，所以，基于未雨绸缪的考量，苏子辰才要去孟买证券交易所去看看，不是因为孟买证券交易所的规则已经十分完善了----说到完善，巴黎、伦敦、纽约的证券交易所都不能说完善，逞论孟买这个殖民地的证券交易所呢----而正是因为其不完善，才能让未来新生的中国的证券交易所吸取经验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好吧，算我没有说过。”凯恩斯不清楚苏子辰是不是在编瞎话，因此只能有些讪讪的回应道。“中国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什么都存在，又什么都没有发展起来。”

“是的，中国是一切发明的源头，但是士农工商。”苏子辰也叹息道。“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一切都毁在儒教和儒生手里了。”苏子辰说这话没有避着祺恩。“儒家厘定了中国数千年来的政治秩序，以至于这种政治秩序太过稳定了，一如印度的种姓制度一般牢不可破，从而扼制了中国的活力，这是中国的悲哀，也是泰西各国的幸运，要是九百年前的宋王朝或五百年前的明王朝就主动发现了世界，哪还有今天英法两国的地位。”

“这可不一定，”凯恩斯本想加以反驳，但看到苏子辰长吁短叹一副颓唐的样子，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苏，我理解你们的失落，的确，古代的中国太过辉煌了，以至于出现了巨大的反差和失落，不过，一切毕竟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们只有打开国门，以英国和其他列强为榜样，或许才能重现往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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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835年8月31日，东印度公司的卢比变成了英属印度唯一法定货币；1卢比银币重克、成色为银；由于英镑是金本位制，卢比是银本位制，所以导致卢比兑英镑的汇率持续下跌，1835年1卢比等于24便士，到1893年，卢比汇率跌倒15便士以下，其进程与中国白银比价暴跌是一致的。

Ps：孟买证券交易所实际是1875年才开办的，当时的名字叫本国股票经纪人协会。

“希望有这么一天吧······”

ps：孟加拉区管银行、孟买区管银行、马德拉斯区管银行于1921年合并为印度帝国银行，成为实质意义上的印度央行，但由于印度帝国银行没有发钞权，又受到其他英资银行的冲击，最终演变为印度最大的商业银行，印度独立后将其国有化后改组为印度国家银行。

Ps：根据1861年颁布的《纸币法案》，印度纸币由各邦发现而不是银行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