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中,站在甲板阴凉处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的苏子辰陷入了沉思。
越南,尤其是南坼这片土地对于他而言可能是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了,因此对于苏子辰来说,越南国家存续的意义就只能起到与英法做政治经济上进行交换的作用了。
然而,想法是好的,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苏宬有些茫然无绪。
所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苏宬的起点再高,如今也不过是总理衙门的一名中下级行政官员,即便能够得到高层的赏识,也不是执棋的那只手,作为棋子,苏宬根本不能影响老大帝国的外交方针,无非是利用时间差和中外间对苏宬此行的认识差距,搞搞小动作而已,而且成功的可能不过十一、百一,无非是他既然来临此世了,总要做出一番于国于民有益的事业、总要为自己求个心安,才不负此身际遇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国家弱小保守封闭,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地位太低。
正在哀怨,正在神游八极,就听身边有人说道:“苏,昨天你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苏子辰放眼望去,只见英国佬凯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苏子辰没有直接予以回答,反而通过站在身边的孙齐学向凯恩斯询问道:“几年前德法交战,法国战败,据说和约中德意志人要了法兰西伍拾万万金法郎,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听了孙齐学翻译的凯恩斯点头道:“此事不假,法国的确赔了50亿法郎给德意志帝国。”
“伍拾万万金法郎换成金镑当有贰万万之数吧?”
苏子辰拿白银换黄金的事是瞒不过英法使馆的,所以凯恩斯是知道苏子辰了解国际汇率的:“大宗兑换一个点也是很大一笔,因此按时价1镑兑法郎计,当不足2亿金镑,不过这也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换成黄金至少有5000万盎司之巨。”
“在下还听说法国人在三年之间就还清了这笔巨款。”
“没错,法国政府向国中民众出售三笔共计150亿法郎的国债,所以短期内便支付了对德的赔款,并重新完成了法军的武备,弥补了战争的损失。”说起法国的经济实力,凯恩斯也很感慨,虽然英国同样有实力短期内筹集2亿英镑的国债,但法国的底蕴还是让所有英国人震惊,因为当时法国各界实际的认购总额居然高达450亿法郎合18亿英镑的天文数字,这是英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的国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的。
“所以说寰宇之中英法乃是当仁不让的两强。”苏子辰感慨万千,说什么一鸦之前中国的国民总产值远超英国,狗屁,你让清廷随随便便拿几亿两银子出来看看,只怕是把三山五园都卖了、把国库、内库兜底翻了也未必拿的出五分之一来,还跟英法比财力呢,都是tmd是意淫。“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天无二日,法国自然也不想当万年老二的。”
凯恩斯耸了耸肩:“苏,你的话很有渲染力,但舰队街显然比你更会煽动民意。”
凯恩斯明显是在说苏子辰挑拨的语言有些幼稚,但听完翻译的苏子辰却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凯恩斯先生,你是知道我曾经跟兰度先生、罗伊斯先生学习过法语、英语、地理等西方知识,你知道我在学习中发现了什么吗?”
凯恩斯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于是苏宬给出了答案:“不列颠拥有寰宇最广阔、最富庶的殖民地,与不列颠拥有的殖民地相比,法兰西拥有的殖民地在数量上、质量上都远逊弗如,于是我就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与英吉利同样是世上最顶级的大国的法兰西会甘心放弃成为另一个日不落帝国吗?”
凯恩斯听到这,恭维道:“苏,你是我认识的,最有眼光的清国人,可以说在贵国政府当中没有人比你的目光看的更远更多的了。”
苏子辰却没有接受凯恩斯的马屁,只是追问道:“凯恩斯先生若是法国人,你会甘心吗?”
凯恩斯矜持的一笑:“我要是法国人,也肯定会不甘心的,但是苏,现在的国际形势是拿破仑战争的产物,绝不是法国想要改变就能改变的,而且世界就那么大,殖民地就那么些,不列颠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利益来满足法国人的幻想。”
“是啊,法国在欧洲面临德国的挑战,没有余力在海洋上挑战不列颠的权威,所以,他们只能找些边角料来填饱自己的肚子。”苏子辰指了指正在巷道两侧的陆地。“这片土地就是法国人找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对苏宬的点评,凯恩斯表示同意,的确,与阿尔及利亚及西非的沙漠相比,与马达加斯加及太平洋、加勒比海上的一众小岛相比,南坼算是法国殖民地中最有价值的那些极少数。“中国还有一句话叫得陇望蜀,也就是得到了甘肃,还想要四川的地盘,法国人自然希望进一步兼并整个越南,那么就有可能与大清发生新一轮冲突乃至战争。”苏子辰望着凯恩斯的眼睛。“届时不列颠政府会选择出卖中国满足法国的胃口,还是会站在中国一边遏制法兰西殖民帝国的持续膨胀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凯恩斯措手不及,好半天后,他才回答道:“苏,我只是一个使馆二秘,并没有权力代表外交大臣阁下承诺什么?”
苏子辰原本也没指望凯恩斯能代表英国方面承诺什么,他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凯恩斯传话:“法国占领了南坼,又占领了真腊,向西正在图谋暹罗,向北图谋南掌(老挝、寮国)和北坼,一旦占领的暹罗、南掌、北坼,法国人自然又会图谋缅甸、谋取云南、广西,这势必会威胁大清和贵国的利益。”
苏子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有些挠头的凯恩斯,叹了口气说道:“姑且不论贵国会有什么反应,一旦中国的南疆受到威胁,财力有限的大清势必把削弱北疆的力量,加强南疆的防御,如此一来,大清可能就要满足俄罗斯的野心了。”
凯恩斯的脸色愈发的凝重了,是的,对于法国在远东的小打小闹,英国更重视俄国在中亚的扩张,因为俄国人的扩张明显是针对英属印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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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巴尔脸皮抽搐了一下,随即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回应道:“大英帝国当然看不起贫瘠的北坼,但在法国商人眼里哪怕贫瘠一点也是值得投入的。”
苏子辰则立刻顶了回去:“不,不,我认为两位都说错了,越北地区是在1000年前从中国分离出去的,对于这块土地,大清有着深刻的认识,这块土地一点也不贫瘠,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南坼更富庶,所以才会有大量的中国商人往来期间。”
这下让·巴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倒是苏子辰兴致勃勃的向两人提议道:“如果两位有余财的话,倒是可以和我一起投些下去,无论是贩卖大米还是做些其他什么,都会有极大的利益,总不见得两位在海外辛苦多年以后宦囊空空的回国去吧······”
“两位在聊什么呢?”凯恩斯还没有来得及驳斥苏子辰的论调,让·巴尔就找了过来。“看起来话题有些沉重啊。”
苏子辰闻言则大笑一声的回答道:“刚才我在问凯恩斯先生,英国政府有没有兴趣在北坼开设领事馆和洋行,凯恩斯先生说和广州、上海相比,北坼和与之联系的南中国太过贫瘠了,英国商人不会来过开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