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凭的小气

万山英红 逢九峰

大石头一手拿那药膏盒子,另一手蘸了药膏便胡乱涂在腰上,左涂一点,右抹一块,好几次擦到薄被上,还有几处伤得重的,便是伸手也够不到,月云看他着实不便,就拿了药膏盒子过来,“瞧你笨的,还是我替你抹。”

大石头听了,呵呵傻笑,月云道:“你笑什么?”

“月云妹子,你真好。”

月云听了也抿嘴一笑:“大石头哥哥,你怎么这么说,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多棍子,我都不知怎么报答你。”

“不要报答,不要报答,”大石头摇着头,用胳膊撑起身子,“挨几下棍棒算什么,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月云听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她与大石头相处十年,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便沉默了一下,“你还是卧好,我先给你抹药。”

大石头又俯卧睡下,月云将被子又向上撩了些,拿了药膏抹他身上。那腰再向下,直到屁股上,都被军棍打的血肉模糊,月云也不忍去看,只将药膏抹在自己手上,顺着他的身体向下均匀抹去。

大石头只觉药膏每抹到到一处,都是钻心的刺痛,但只稍忍一下,便又觉清凉无比,月云酥手触他身子,只觉那皮肉连着骨头都被她摸得麻酥酥,直痒到心里,身子竟然禁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月云见他颤抖,想是那药膏抹到伤口刺得痛了,忙缩回手,“大石头,可还痛吗?”

大石头只觉得混身麻麻的,完全不觉痛了,他也不知怎么的,竟半侧过身来,看了看她,

“月云,我——”

话音未落,伸出一双粗大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月云的一双细手。

月云未想到他会这样,被他一握,竟也呆了,只怔了一下,羞的满脸通红,刚想抽手,却听的门响,回头一看,见一人推门进了屋来。

那人见了她二人样子,惊呼一声“你们——哼”话没说完,跺脚走了。

月云见了,忙追出去,边追边喊:“小凡,别走。”

原是林凡在家等的久了,便想着过来看看,听了军中的兄弟说大石头被打了八十棍子昏死过去,被送回质子营,便赶紧过来。可一进屋,见了大石头袒露身子,正握着月云。

其实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便也经常相互拍打玩闹。只是林凡看了刚才一幕,自感甚是羞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云跟跑了出去,拉他手,林凡恨恨地瞪她一眼,摔开她手,径自一人走在前面,月云一路跟他身后。二人回到家中,月云将院门及屋门都关好,直冲他问:“你这脸子,摆给谁看?”

林凡撇头瞧她一眼,月云脸气得通红。

“我怎知道你和他在做那个。”

月云听了更气,“我与他做哪个了?你只瞧了一眼,便说出这没心的疯话,你可知大石头为我受了多重的伤。”还没说完,竟又流出泪来。

林凡也知失言了,见了月云落泪,心中便也觉不忍,但只是大石头裸着身子握她手,太是让他恼火,他一言不发,低头握着拳头在膝盖上来回搓。

月云又道:“他为了我,被打得半死,身上皮肉都烂了,我替他抹些药膏,便这些事罢了。被你瞧见,话也不说,话也不问,竟甩下脸子就走,倒像是我的不对了。”

林凡忿道:“我也知他为了你受的伤,只你替他抹药也就罢了,为何他还握你手?”

月云道:“偏还是一起玩大的兄弟,我们三个自小一起,便是拍打玩闹的还少了?今儿你拍我一下,明儿我还你一下,碰的还少了?你凭的小气,我是你什么人了,他握一下我手又怎的了?”

林凡站起身来,“别人不行,他也不行。”

月云也站起身来:“你倒还恼了,我看你也是长大了,我再也说不得你了。明日我还去替他换洗衣服抹药膏,你恼你的就是。”

林凡听了大怒,一拳猛地打在墙上,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往后几日,月云每日还去质子营中照顾大石头,这大石头也是铁打的汉子,不几日身上伤口就都结了疤,不下十日竟能下床行走。林凡也自一人住回巡边营中,几次想去看月云,到了家门口,但又驻足不前,每晚只躲在暗处看了她回屋。

十日后狄青率队返回寨中,林凡与大石头被惩罚的事早有兄弟报了他知晓。待回到了巡边营,见了林凡无恙,才放下心来。到了晚间,众人都睡了,狄青将林凡叫出,两人走到营中一处僻静处。

“小凡,其实有一事,我早该问你。”

“大哥何事呀?”

狄青看看林凡,十年前那个晚上,河边上啼哭的小男娃子,已是长成与自己一般高大的威武汉子。

狄青点头,“小凡,你知道,我就月云这一个妹妹,从小便将她带在身边。如今她也大了,按说到她这年纪,也早该嫁人了。这些年,有很多说亲的来找过我,我问她意思,她都说不想嫁人。其实吧,”狄青看了林凡一眼,“我也知她心意。”

林凡听了头一下嗡嗡地响,“大哥,我——我和月云姐她——”

“怎么,你不愿意,你嫌她比你大?”

“不不不。”林凡连忙挥手摇头,“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月云姐她那么漂亮,若能娶了她,是我的福气,我只是——你突然提这个,我觉得有些——我想和你一样,先为我大宋朝廷建功立业,等积了功名,再向你提亲。”

其实在狄青心中,最属意之人也是林凡,但他也才十八岁,在狄青眼中,确也还只是大孩子。听了此言,狄青甚是欣慰。

“好,”狄青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我没有看错,你和林叔叔一样,都是我们河县的大好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立功名而取富贵,再谈婚论嫁不晚。”

林凡抬头看了狄青,两个高大的男人,目光坚定。

如此这般又待了月余,大石头已然痊愈,月云见他好了,也来的少了,只关照他好好在屋中休息,大石头每日只关在屋中不得出门,憋的难受也无办法。

林凡与贾逵张玉孙节等还和以往一样,日日操练不止,或出寨巡边,西北形势日趋紧张,军中调动也越来越频繁。这一晚,众人操练了一天,都早早睡下,将到二更,营中突然鼓声大作,众人惊醒,听这声音知是有紧急军情。

林凡与贾逵等急穿戴好全身盔甲,入狄青帐中,只见狄青何斌等也都穿戴整齐,狄青道:“众军士听令,接刘大人将令,现有紧急军情,全营整顿齐备,即刻出军。”

贾逵问:“是何任务,出的这么急。”

狄青道:“毋须多问,只出营后与刘大人所率步兵营汇合后,再听其调遣。”

众人道诺,各持刀兵出帐便要上马。林凡转身要走,却听狄青在身后喊:“林凡,你留下看守营寨。”

林凡听言回头看了看狄青,“大哥,这是为何?”

狄青看了他一眼,“毋须多问。”

贾逵等也疑惑不解,都看看林凡,和斌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眼光颇有些无奈。

狄青出了帐,将面具戴上,解散了头发,朔风中长发飘扬,他翻身上马,将手中长枪一提,对着众人高喊一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