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院子和房子收拾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只剩下一抹落日的余晖。
房子倒是干净,李现的身上已经脏得不成人形。
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院子里的水缸中打水,烧水。
没有香皂,没有沐浴露,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所以,肥皂是用动物油脂然后加草木灰制造出来,具体是用什么方法呢?该死啊,当时就应该多看看科技讲解的视频,美女主播误我啊!”
李现提着脏水打算拿到院子里倒了,心里在疯狂碎碎念着,最后决定明天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替代的东西。
没有洗漱用品,洗完还是和没洗一样,浑身都感觉别扭。
隔壁院子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围了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着。
院子里传出嘈杂的喧闹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透过木制的篱笆,李现看着对面的人群,看热闹吃瓜的炎黄灵魂刻印在闪闪发亮。
反正闲着无事,李现将水桶放在院子里,出门凑到了围观的人群里。
也不用询问缘由,围观人群的交谈中,李现在旁边就明白了大概。
上月,王大牛家的幼子走失了。
今日,王大牛他婆娘又突然得了急病,晕倒在了院子里。
闻讯赶回来的王大牛,正要慌张的跑出门去请大夫,跟着回来的街坊亲戚之中,有人说:“王大牛,你家这是冲撞了邪祟!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想不明白么?现在还找什么大夫,赶紧去请高人回来化解吧!”
王大牛正在六神无主当中,这时候有人出主意,没有多想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提着一篮鸡蛋,拎着一只母鸡,踏出门去寻找高人。
这时候的动静,正是被请回来的高人在做开坛法,去除邪祟。
李现仗着自己是小孩子的身份,穿过人群钻进了院子里。
脑海中想起,清晨递过来杂粮饼的农妇,心中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那和善的农妇病情到底怎么样,没有抗生素的年岁里,小病也会有性命之忧。
正房的门口摆放着一张长桌,桌子上铺着麻布,麻布上摆放着各种影视剧里才见过的道具。
身穿玄色道袍的道人站在桌后闭眼念念有词。
道人面色古朴,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竖冠的头发乌黑发亮,脸色红润细腻,颚下半尺青须随着道人的念诵微微飘动。
仙风道骨,不似烦人!
许是念完了咒语,道人右手一拍桌子,握住横放在桌上的木剑,在空中舞出几个帅气的剑花,一剑斜刺桌子正中的一叠黄符,几张黄符被串在剑身上,随着木剑挥舞着。
众目睽睽之下,黄符突然无风自燃,化成一个火球在空中摇曳。
突然的变化,让围观的吃瓜群众发出阵阵的惊呼。
黄符燃烧的十分迅速,几息过后只剩下灰烬,道人将木剑上残留的符灰全部撒进桌子上一个装满汤水的陶盆里。
李现盯着那个陶盆,那里边大概就是传说中包治百病的符水了吧?
道人缓缓的收剑,指着陶盆对着王大牛道:“将这碗水煎成一碗,让令夫人服下,明日我再过来。”
“谢谢,谢谢,袁真人,我这就去煎符水!”
王大牛亲自捧着符水,倒进院子的角落里的陶锅中,按照袁真人的吩咐,生火煎制符水。
几个过来帮忙的亲戚开始帮助袁真人收拾着桌子上的法器。
“袁真人法力高强,这一次实在是有劳。我那妹子一家可真是命苦啊!等我弟妹好了,便让她亲自到凤凰山上烧香还愿。”
“来,袁真人,喝茶喝茶。这些小事有我们就行!”
一群人殷勤的收拾着,嘴里还在不停的恭维,有人煮好了茶汤递给袁真人。
桌边围满了人,袁道长反而挤不进去,索性也就退到了一旁,笑眯眯的望着,不再插手。
“我知道你使得是什么鬼把戏!这户人家已经这么惨了,你还忍心愚弄他们?”
“不让人赶紧去找大夫给患者看病,反而让她去喝你所谓的符水?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修的是什么道,问的是什么仙?”
袁道长侧头,一个粉妆玉砌般的小娃娃,正仰头怒视着他。
李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也许是农妇给予了他这个世界第一道善意。
也可能是破除封建迷信之后,又看到这样场景的痛心疾首。
总之,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里,语气不留一点的客气。
这般毫不客气的指着,袁道长竟然没有生气,眼神中反而隐隐带着笑意,伸手摸了摸小娃娃的头:“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李现愤怒的晃了晃头,躲开伸过来的大手,重重的哼了一声:“赶紧啊,和他们说,去请大夫看病抓药!要不然,我就当众拆穿你那些骗人把戏!”
明明已经躲避过去,那只大手不知为何,还是稳稳的落到了头上,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药自然是对症的,不需要再去请大夫了。”
李现烦躁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想要驱赶那烦人的大手。
尝试了许多次,无果。
索性不再挣扎,任由大手在头上抚摸着。
微微侧着头,用眼角盯着噙着微笑的道人,做着最后的努力:“人生病了就得看大夫,你这样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袁道长只是微笑抚摸,不再解释。
李现被气的冒烟,这道人简直不干人事!
有心想要直接戳穿他骗人的鬼把戏,可自己外表还是一个小孩,即使将事实摆在那些大人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小孩子懂什么?
无聊的大人偏见。
“只能慢慢想办法,想出一个稳妥的方式揭穿他。”
李现心里有些担忧,那温和善良的农妇,重病在床也不知还能坚持几日。
心中暗暗恼恨,如果自己穿越过来是成年人,还还有这许多麻烦事?
腮帮子都气的鼓了起来!
袁道长看着更觉有趣,停下了抚摸头顶的手,改为一根手指,对着那鼓鼓的腮戳了戳。
李现呆呆的看着对方,反应过来直接气炸了。
挣脱开那根手指,怒吼一声:“妖道!”跑出了院子。
有人发现这边发生的动静,忙上前来问:“袁真人,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那娃子冲撞到了你?”
“呵呵......”袁道长笑了笑:“没有,没有,贫道觉得那小娃子与我有些缘分,所以和他多说了几句。”
声音温和,好像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见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问话的人自然也是松了口气:“真人真的不打算在这里多休息一晚吗?山路崎岖,来回也不方便,不如在这里住下,明日再回去。”
“徒儿一个人守着道观,我放心不下。”
这人只能遗憾的放弃劝说。
身边有人走过来,提着一篮子的鸡蛋和一只母鸡,夹在其余人之间,连着法宝道具一起递给袁道长。
袁道长连连拒绝。
“这是大牛带过去给真人的答谢,真人又拿回来真的不合适。”
“牛夫人即使痊愈也是伤了身子,需要好好调理,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她吧。”
接过包着法器的包裹,孤身离去。
李现气哼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坐到桌前撑着脸颊盯着油灯上燃烧的灯芯。
心中气愤难平,可是想到生着重病的农妇,有些担忧。
花费大堆的脑细胞,换了各种揭穿妖道的办法。
可总是卡在自己小孩子的身份上,总感觉那些办法把握不大。
“唉!”无奈的叹息一声。
看来只能偷偷的将大夫请来,给她治病抓药。
到时候人都请来了,他们即使不愿意,也要把药给她喝下去。
毕竟不用他们花钱,还要怎么的!
心中有了计较,残留的几分担心放了下来,,轻哼一声:“暂时就先便宜那个妖道了,以后再找机会戳穿他!”
起身吹熄油灯,上床睡觉。
心里记挂着那温和善良的妇人,李现早早的清醒了过来。
如昨日一般,屋外都是鸡鸣狗叫的喧嚣之声。
走到院子里打算烧水洗漱。
木头做的三角支架,支架上挂着一口烧的黑黢黢的陶锅,这就是李现的灶台。
生活所需的热水,全是靠着这个陶锅烧出来,其他寻常人家也是这般,用着陶锅烧水做饭。
隔了一道木制篱笆的院落,一阵阵的交谈声落入耳中。
“袁真人真是神了呀!一碗符水下去,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小妹就醒了过来!”
“是啊,袁真人法力高深,我看那些邪祟都吓的魂飞魄散了吧?”
“要不,等有空暇了,一起去大成宫烧香请愿吧?”
“不知道能不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田里多长一点粮食呢?”
“那肯定没有问题啊,袁真人法力高强,大概已经是陆地神仙。我可听说他能通鬼神,还能和龙王爷聊天呢。”
李现呆呆的听着隔壁几人的聊天,后面的内容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要多神异有多神异,想象力比写小说的还要丰富。
其他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听到的第一句话让他记在了心里,心中更是担忧。
“怕不是已经病入膏肓,回光返照了。不行,我得快一点了!”
用只是温热的水草草的洗漱了一下,立马出门赶往医馆。
气喘吁吁的找到一家挂着葫芦招牌的店门前,抬头望了望写着回春堂的匾额。
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走到紧闭的门前,“叩叩叩。”开始敲门。
“咿呀!”
敲门没多久,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打开门,探头看到敲门是一个小娃娃,也没有生气。
“娃娃,这么早就敲我医馆的门,有什么急事吗?”
“我家长辈病重,大夫,你赶紧上门去看一看吧!”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哽咽,演技自然十分粗糙。
夸张。
浮于表面。
但是,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娃娃,谎话能张口就来?
大夫也没有怀疑,宽慰:“娃娃不要着急,等我去拿了药箱就和你一起回去。”
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回到医馆里。
没有多久,背着一个木制的箱子走了出来:“走吧,快点带路。”
时间就是生命,片刻耽搁不得。
“哦,好!”李现应了一声,走在前边带路。
小小的身子走的自然快不起来。
大夫心里着急,索性一把捞起李现,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
身上多了一个人,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停滞:“娃娃,还是我带着你吧。你坐着给我指路就行。”
李现呆滞的看着变得开阔的视野,满脑袋的问号。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有些不正常?那个书生是这样,这个大夫也是这样!
武德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