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是,小娃娃,你可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赶紧回家告诉你的父母,这事你自己可做不了决定。”李长峰这句话说的是又快又急,接着放缓语气:“明日,我还会在这里摆摊。你带着父母来此处寻我。”
李长峰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收徒还会被拒绝。
在梁国,不管僧道儒都讲究个出生和跟脚。
出身名门或者有一个好的师承,到了哪里都是座上宾。
如果是毫无跟脚的野路子,即便才华出众,也要被那些贵人看低三分,
李现收回看向书生手中书籍的目光,今日这种认字的方法效率实在低下,还是得想想其他办法。
他不打算再来了,说话也就没有了顾虑:“嗯,你太穷了。拜你做师傅,不仅丢人,还吃不饱饭。”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没有亲人,自己的事自己就可以做决定。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找个地方吃饭去了。”
说完也不理会呆住的李长峰,晃晃悠悠的踏上寻找晚饭的道路。
“太穷,丢人,吃不饱饭。”
李长峰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评价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宜春郡四大才子,师承名满天下的大儒,徐厚徐云霖。不管走到哪里都被当地的豪门贵族奉为上宾,以礼相待。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孩童质疑。
这让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原本只是爱才心切而产生的收徒念头,现在完全变了!
现在,他只想要将那孩子收入门下,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宜春四君子的风采!
“小子,我与你说......”
“咦,人呢?”
眼前哪里还有那个孩童的身影。
“客官,银子要拿到钱庄换成铜钱才能用啊。本店是不收银子的,你走到哪里他都不收银子的。”
李现晃晃悠悠的挑中了一家二层酒楼,门上挂着迎客来的招牌。
上得二楼,挑了一张临街的桌子就唤来小二,想要点菜。
一个**岁的孩童上酒楼点了一堆的饭菜,自然是受到了小二的质疑。
李现往桌子上拍出一两碎银子,表示有钱,不会吃霸王餐。
没想到被告知银子这种东西不能直接使用,要先去钱庄换成铜钱,那才是可以流通货币。
问清楚钱庄在哪里,李现无奈,只能先去一趟钱庄。
“如果是偷了自己家里的钱,一定要早点还回去啊。这可不是打一顿就能了的事,至少得打一个月。”
在小二好心好意的提醒下,李现走出了酒楼,往钱庄所在的东北方向走去。
换铜钱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钱庄认银不认人,确认了银子的重量和纯度之后,痛快的将一吊,也就是用麻绳串起来的1000枚的铜钱交给了李现。
还别说,一吊铜钱的重量,对于细胳膊细腿的李现来说,还挺沉重。
塞进怀里之后,腰间绑的草绳裤腰带都往下沉了一沉。
身上有钱了,自然就不能亏待了自己。
李现回到酒楼,问清楚了价格,给自己点了一桶白米饭,一只鸡,两份时蔬。总共也就二十文钱,便宜!
等饭菜被小二端上来,尝了几口,心中就给这家酒楼打了差评。
菜品味道寡淡,三样菜的烹饪方式都只有一种,水煮。
看起来都是汤汤水水。
倒是白米饭意外的不错,比以前吃过的大米饭都要香甜可口,鼻尖嘴里都是浓郁的米饭香气。
囫囵的填饱肚子,唤来小二结完账,指着桌上剩余的饭菜说道:“这些都给我打包了。”
小二呆了呆,小心的陪着笑脸问道:“客官所说的打包是什么意思?”
李现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我都要带走。”
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小二挂上了“你给钱,你就是大爷的笑容。”
“这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客官有带着食盒来吗?如果没有带的话,本店也是可以提供的。只是需要少许的钱银作为质押。”
提着用两文钱换来的竹篾食盒,李现踏出了迎客来酒楼。
这竹篾编织的餐盒,自然没有曾经的透明打包盒来的方便。
本身就有着相当的重量,再加上食盒里的饭菜,李现脚下的步伐都有些不稳。
幸好要去的目的地并不远,吃力的走了半刻钟就到了地方。
小心的将食盒放在地上,揭开盖子,对着四周或坐或卧的身影,笑着说道:“快点来吃吧,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几道小小的身影,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事,都迟疑了一下。
李现见半天没有人行动,又招了招手,几个人这才围拢了过来。
没有闹哄哄的抢食场景,你一嘴,我一嘴,吃的很有秩序。
他们有的身上,披挂着和李现穿越那天差不多的草衣,有的缠着黑漆漆不知道颜色的破布。
他们,都是乞儿。
年龄最大的,看着也就比李现大个一两岁,最小的比他还低上一个头。
这里是昨天醒来的地方。
早上路过这里时,就见到了这几道人影。
当时只是将这事放在了心里,没有直接上来打招呼。
李现觉得他们和自己有些缘分,另外还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出点什么,所以才带着食物过来了一趟。
至于为什么这些乞儿里一个成年人都没有。
大梁国在废墟之中建立不到五年,成年的乞儿能在连年战乱中生存下来的机会实在是太低了。
几盘菜一大碗饭,没多久就被五人消灭干净。
五个人吃完退到墙边,聚拢在一起,看着给他们带来食物的李现,眼里带着戒备。
其中,年龄最大的少年。代表几人开口:“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没有感激,没有谢意,这些人最是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个孩童带来这么丰盛的饭菜,肯定是有所求。
不过,他们也耍了一个心眼。
吃干抹净之后才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事情太过为难,直接就拒绝,反正东西都已经吃进肚里,难道还要他们吐出来还给他吗?
李现也没在意这些人耍的小聪明,或者也可能根本没想到,笑呵呵的问道:“昨天这里有一个小乞儿被人带走了,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
为首的乞儿听到这话,仔细打量了一翻,带着恍然说道:“原来是你呀!”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点破李现的身份。
“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小孩的来历。”为首的乞儿摇了摇头:“上个月突然出现在这条街上,对我们也是不理不睬的。一个人窝在那个角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饭。那中年人带走他的时候我也见到了,也看出了那个中年人不怀好意。”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现,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也知道那中年人不怀好意,也没有去阻止。被那人带走,他至少还能活得下去。如果他还待在这条街上,会饿死的。”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饿死真的是一件很恐怖又很难受的事。”
李现倒是没有对这件事太过在意,继续问道:“那个小孩来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吗?”
几人都摇头。
只有最矮小的一个,一边跟着摇头,一边犹豫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完全把“我知道什么,但是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李现心中一动,无奈叹息:“没有人知道啊。还想有人能告诉我线索,作为报答请他吃一个月的饭呢。”
几个乞儿听到这话,喉咙止不住吞咽着口水。
食物对于他们来说吸引力真的太大太大了,还是这么这么好吃的食物。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请我们吃一个月的饭?”
那个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小乞儿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现蹭热打铁:“说到做到!”
加重语气继续说道:“这样的饭菜!持续送一个月!不是包子,馒头!”
这样的回答,终于给最小的乞儿带来了足够的勇气,懦懦的开口:“那天,那天晚上我听到动静醒来了。看到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将他放在了街边。”
那人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把自己丢在这里一个多月?
一堆的疑问在脑海中翻滚不休,可是又没有什么人可以解答他这些问题。
李现又问道:“这人长得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小乞儿歪着头努力的回忆:“就是,就是长了好多的胡子。满脸胡子的人手上有一把刀,好大的刀。”
来来去去问了几次,得到的都是这些回答,再也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现无奈,继续问道:“如果,那个大胡子出现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得出他来吗?”
小乞儿连连点头:“嗯嗯,我可以的。我只要再看到他,就可以认得出来。”
又尝试引导了几次,见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约定明日这时间再带着食物过来后,李现提着食盒和他们告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因为变得轻了许多的食盒而变的轻快了许多。
脑海里还在整理着今日得到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来历看来并不一般啊。”
原本也没有打算去探究这些事情,既然现在变成了现代的李现,往事就成了随风飘散的烟尘,,与他的关系就不大了。
见到那些乞儿也只是心血来潮去问上一嘴,没想到一个隐秘的大瓜就这样被喂到了嘴里。
“算了,不去想了。这事不用想的,肯定蕴含着危险。等有机会就离开这座县城,世界这么大,他想要再找到我也不容易。”
回到了住处,推开门的院落还是如清晨一样布满了灰尘。
脏乱差的环境,激的他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没有这么快黑下去。
无奈的叹息一声,好歹是自己暂住的房子,只能下一番力气去打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