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去医馆花了一刻钟,坐在大夫的肩头,回来只花了半刻钟。
大夫把肩上的李现放在地上,自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院子。
黄大牛的几个亲戚还站在院子里帮忙着,看到一个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有人惊讶的出声询问:“黄大夫,你怎么来了?”
县城也就两家医馆,作为其中之一的坐堂大夫,昌平县的居民自然都是认得的。
黄大夫可没有时间寒暄,直接问道:“病人在哪里?”
有人下意识的开口回答:“在正房里屋呢。”
黄大夫听到回答,跨着药箱就直奔主卧。
院子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开口问道:“黄大夫怎么过来了,是谁去请他过来的吗?”
无人回答。
黄大牛的正房里也十分简陋,几个孩子睡在两边的侧房,这里只有黄大牛夫妇居住。
进门就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放着桌椅,还有几个大木箱。
西侧的墙上有个用帘子隔着的门,大夫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一个妇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正在沉睡,她的丈夫坐在床边细心照料着。
见到有人走了进来,王大牛抬眼看去。
回春堂坐堂的黄大夫,他也是认识的。
连忙迎上去问道:“黄大夫怎么来了?先坐下来喝口水。”
面对医者的身份,让黄大牛的语气带着尊敬。
黄大夫没有回应。观察了一阵妇人的气色,问道:“病人是什么情况,有哪里不舒服吗?”
细细的询问了一番病情,又让王大牛将妇人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认真的诊脉。
李现站在门口看着黄大夫在屋子里忙碌,没有出声。
“嗯,最近忧思过度,又着凉受了风寒......”说道这里却有些犹豫:“病人是否已经用过药了?是何人开的方子?”
王二狗连忙答道:“只有袁真人来过,请了一道符水让我婆娘喝了。我那婆娘喝过符水,半夜就清醒了过来,今早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黄大夫恍然:“是凤凰山大成宫的袁道长?”
“是的,是的,就是袁真人。”
“嗯,夫人的病情的确有了好转。既然袁道长出手,那我就开方下药了,免得药性相冲,反而不好。”
说完,又叮嘱王大牛:“这有一半是心病,等夫人的身体恢复了,要让她多宽心。”
王大牛只顾着傻乐,没有注意到黄大夫暗示的眼神。
半晌,黄大夫直接开口:“我也是大老远的跑过来的,是不是应该把诊金给结一下?”
王大牛脱口问道:“什么诊金?”
黄大夫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你让你家的娃子,请我来给你夫人诊治的吗?”
王大牛连忙说:“我家三个娃都在贵人府上做长工,婆娘这一次病的突然,还没有来得及通知,怎么会突然去喊黄大夫你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门口一道稚嫩声音响起:“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知道了原委,王大牛连忙表示:“真是辛苦黄大夫跑一趟,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给你拿诊金。”
弄出来这么大的乌龙,李现没好意思让王大牛付钱,抢着把黄大夫的诊金给付了。
心里还有些尴尬,可是知道了妇人已经转为为安,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跟着黄大夫出门的时候,李现特意问了问袁道长的情况。
心中不免怀疑,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仙法吗,一碗符水就能把人的病给治好了?
还是说他来到了一个仙侠的世界?
他想起了可以一板凳将贼人抽飞出去的书生。
黄大夫笑了笑:“袁道人确实可以称得上高人。许多不信医者而信鬼神的病人找到他,他以施法的名义给病人诊治,设法将汤剂熬制出来,再把符灰混入药水里,让他们当成符水喝下去。”
“袁道长医术高明,自然药到病除。治好的人多了,许多信鬼神的病人也就寻着他去了。”
李现疑惑不解:“为什么要多上这一个伪装?”
“装神弄鬼!”
他心里嘀咕着。
黄大夫哈哈一笑。
如果是别人问,他也许就不会说这么多。
不过对象是一个稚童,倒是愿意说的更多一些:“人啊,就是很奇怪,人心更是捉摸不透。如果始终坚信什么,它就会化成一种力量。”
“那些只信鬼神的病人,直接给他们看病抓药,效果也许就不会太好。他们会对我们和我们开的药质疑。”
“袁道长的那种方法,却正好是对症下药。”
看着黄大夫离开的背影,李现喃喃自语:“这就是人定胜天吗?”
弄出乌龙事件,李现也不好直接回家,重新回到王大牛家里,正式他道歉。
黄大牛笑着摆摆手:“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小娃子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婆姨好啊。咦,对了,我怎么许久不见赵二狗,他人呢?”
自然而然的,王大牛提起了许久未见的赵二狗,毕竟他们的联系本就基于此人。
李现对外自称是张二狗的远房表亲。此时面不改色的回道:“我表舅那么大岁数了都没有成亲,我三大姑的八大姨的七大舅的二大妈打算给他说一门亲。只是那个姑娘在的村子离县城有些距离,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来了。”
“说亲好,说亲好。他那么大个人了,的确要早点成亲,收收心。”
担心王大牛继续问下去,李现连忙告辞回到了自己家里。
坐在房门口,呆呆的看着天空,心里的思绪就停不下来。
“没想到昨天误会了袁道长,今日袁道长还要过来,自己应该过去好好道个歉。”
“答应那几个乞儿每日要给他们送餐,剩下的钱一下子就不够用了,需要想想办法弄点钱才成。”
回想以前看过的影视剧,穿越者可以用到的发财大计。
“做玻璃简直一本万利,随便弄点沙子烧一烧就是价值连城的琉璃。”
可是不会呀。
“鸡屎养蛆,养成的蛆给鸡当饲料,无限套娃成为养殖大户?”
种田流的话,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狗发育呀。原主人的隐秘太多,找到机会他就得提早离开这里。
想要又快又多的弄到钱,要不要按照以前网络上的梗一样,弄一本大梁国的律法研究一下。
这种想法才刚出现在脑海,立马就被他给否决了。
大梁可是个人治社会。
把官员惹急了,大人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游走在灰色的地带,反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给你关进大牢,都没地方讲理去。
李现撑着头,右手无意识的在地上画着圈,心中有些苦恼。
不知怎么就想起可以倒拔垂杨柳的书生,喃喃自语:“要不就答应他,拜他为师,然后卷了他的钱就提桶跑路。”
反正,以后也是要隐姓埋名的。世界这么大,被抓到的几率应该不大!
这样算的话,好像这个方法可行!
不过有个重要的问题。
书生那落魄的样子,真的有钱给他坑吗?
想到那天书生做生意的态度,没有一个顾客在他的摊子前停留,没有饿死活到现在,也是一种能力。
“哎呀,烦恼啊!”
李现叹息一声:“明明我还是一个孩子,为什么就得为生计发愁。”
隔壁又热闹了起来,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袁道长过来了。
各种马屁齐飞。一声声恭维钻进他的耳中。
偷偷摸摸的跑到了隔壁院子门口,像院子里张望。
袁道长一如昨日,身穿着一身玄色道袍。
不过,今日没有摆出香案,也没有挥舞桃木剑。
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将小葫芦里的黄色的药水倒入陶盆。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着在空气中一挥,黄符上窜起一团火苗。
一声声惊叹在院子里响起。
在众人眼里,那就是仙法呀!
本因怕打扰袁真人施法而停下的马屁,又一次响了起来,和刚才一样的热烈。
等待着手指间的黄符燃尽,将符灰投进陶盆里递给侯在旁边的黄大牛吩咐道:“和昨夜那般,熬成一晚让夫人喝下。”
忙完,转头笑着看向李现,显然早就发现了偷偷站在院外的他。
已经被人看到,索性走进了院子里。
李现大大方方的说道:“昨日是我误会袁道长,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道人摆了摆手笑道:“无妨的。我已经听大牛说了你今日所为。虽然莽撞了一些,却也难掩其中赤诚之心。”
那只大手又按在李现头顶揉了揉。
“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些装神弄鬼之徒,你这么做是真的可以救下一条性命的,如此便是好事。”
这一次,没有去躲避。
李现感受着头顶温暖的感觉,想起曾经见过的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袁道长打算在查看一下病情,及时的调整药方。
李现跟在后面,进门就看到外貌普通但是温柔善良的妇人已经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王大牛正拿着一方帕子,细细的擦拭着妇人嘴角残留的药液。
妇人见到袁道长,挣扎着半坐起来,靠着床头说:“袁真人是活神仙,施法把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谢谢。”
袁道长摇了摇头,叮嘱道:“王夫人,你的心脉这一次受到了损伤,日后还是要好好的调理,不要在沉浸在大喜大悲之中。”
妇人脸上隐隐露出悲戚之色:“每次想到我那走失的孩儿,也不知他是不是饿着肚子,有没有衣服穿。这心中的着急悲切就抑制不住。”
忽热的眼眶又有两行热泪溢出。
她身边憨厚木讷的汉子听了这话,也有些红了眼眶。
不过,还是强忍着情绪,握住了妇人的手。
抓的很紧。
像是要给她传递过去自己的力量。
袁道长叹息一声,取出一根银针:“贫道再给夫人施上一针,定住神魂。”
李现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再度沉睡的妇人。
想到那张能拉嗓子的杂粮饼。
想到那人留下的木牌。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然此心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