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杜九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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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小时候的他和师父在山上,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快意恩仇,大马金刀。

这些都是他梦想中的江湖。

然而——

“你小子还在这里偷懒?不想吃晚饭了?让你蹲马步你搁这蹲着拉屎呢?”

一个老头子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了他后脑勺上,也打散了他的江湖梦。

杜九捂着脑袋窜了老远,不服气地反驳道:“师父!我都蹲了好几个月马步了,我爹把我送上山是让你教我功夫的,又不是让我学蹲马步的!”

他之前还以为能学到什么无双剑法,或者牛逼哄哄的内功心法。

你说什么六脉神剑啊,一阳指啊,乾坤大挪移啊,九阳神功啊,葵花宝典……啊这个就算了。

“诶你这臭小子,竟然敢质疑起你师父来了?罚你在房顶上再扎马步三个时辰,掉下来一片瓦,你就少吃一顿饭!”

老头把手上粗糙的茶碗对着这小子扔了过去,“啪”得一声摔得稀碎。

杜九焉头巴脑地上了屋顶,他也不敢再吭声,知道他师父是有点真的生气了。

要是再还嘴,可不止罚上屋顶蹲马步这么简单了。

别看那老头说话粗俗,像个山野村夫,可那功夫实打实都是真的。就是不乐意教他。

嗯,也就打他的时候最来劲,几乎集齐了武林各大门派绝学,堪称天下第一神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屋顶上想什么,要是再让老子知道你在骂你师父我,你那狗腿就别想要了!”

老头骂骂咧咧端了一碗面,蹲在门口吃着,抬声朝上头骂了两句。

“师父,您老也别教我武功了,干脆教我读心术吧!”

杜九也扯着嗓子回了一声,小小的孩子饿得肚子咕咕直叫,闻着面香馋的不行。

“哗——”

一片瓦掉落了下来,在屋檐下砸了个四分五裂。

“恭喜你小子,晚饭没有了。”

老头敲了敲碗,站起来朝着厨房走去,准备把杜九的那一份也盛了吃了。

哎,这些日子,他都长胖了不少了。都怪杜九这孩子不好好练功。

岁月无声流过,在那屋檐下稍纵即逝,很快他就要下山了。

而下山的杜九,小小年纪武功已经成了当世一绝。

练轻功,最重要的就是下盘要稳,不然飞檐走壁非得把自己摔死不可。

由于很多人没那个毅力从小坚持,严加训练,所以根本到达不了轻功的最高境界。

杜九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当时他的那个糟老头师父,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逍遥散人,轻功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只不过,众人皆以为逍遥散人已经死了,并不知道他只是隐匿于深山之中。

当时他问过师父,什么是江湖,师父指着山上刚种下的土豆就是江湖。

他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后来又问,师父指着院子里抢食的麻雀说,这就是江湖。

他仍然不死心,隔了一段时间又跑去问,师父指了指他,说,江湖在这里。

那时候他生气得不行,吵嚷着说坏老头你根本不懂江湖,你就是个大骗子。

后来他才明白,当时他师父的每一个回答都是对的。

有吃的,就是江湖。

抢吃的,也是江湖。

真正的江湖,只在人心。

师父指着的地方,是他的心。

下山后,杜九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那曾经让他无比痛恨的地方,终于要离开了。

后来呀,他跟着顾知礼风里来雨里去,未曾有一刻安歇的时候,才知道在山里的日子,是他最快活最自在的日子。

那些站在房顶风吹日晒雨淋等着吃饭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将军经常说他脑子笨。

说他心大,什么事都看得开。

其实看不看得开有什么区别呢,事情一样还是会发生。

若是太放在心上,只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师父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找个师娘。

不然两个人云游四海,简直快活似神仙。

可惜了,一大把年纪活到最后,只能陪着他这么个臭小子折腾,临了还不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师父说,九儿啊,你一旦一脚踏进朝堂了,便不可再以我的徒弟相称,这是江湖规矩。

这还是头一次他从师父口中听到正儿八经的江湖二字。

他决定完成他师父的夙愿。

当然,并不是帮自己找一个师娘,毕竟江湖人上没有年纪这么大又抗揍的老太太了。

要有的话勉强算人家灭绝师太一个,可惜出家人不嫁人,不然他怎么也得撮合一下。

话说回来,他完成的方式,就是给自己找个媳妇儿,一起浪迹江湖。然后生个大胖小子,像师父教他武功一样,教会儿子他那些武林绝学。

可是小主子的复仇大计尚未完成,而且也未婚配,他怎么敢先一步找媳妇儿?

等啊等。

等到了小主子十九岁的时候。

他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儿来,好歹也算功成名就了,小主子愣是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无。

杜九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万分可怕的想法——

小主子该不是喜欢他吧?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他武功高强,长相英俊,肌肉大块,身姿矫健,但他是个男人啊!

等会儿,谁规定这就必须喜欢女人了?

据他所知,这天底下好男风的不在少数,这,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毕竟两个人朝夕相处,他又对小主子呵护备至照顾有加,他无处安放的人格魅力很难不让人爱上啊!

完犊子。

小主子喜欢他可咋整,他喜欢女人啊!他要大胖小子!

杜九想通了这事后,简直日夜难安,看顾知礼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有时候想着想着,总怕自己帅气的动作会诱惑到顾知礼,让他对自己更加无法自拔,所以他就经常做一些蠢事。

嗯,小主子看不起笨人,这样就不会喜欢他了。

谁知道,顾知礼竟然破天荒地夸他,笨…笨得有趣……

他觉得自己这个黄花大闺男要被糟蹋了。

于是,在趁着顾知礼主动提起这事之前,杜九决定“英勇献身”,只要让小主子看到他这么容易得到了,就不会再垂涎他的美色了。

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杜九穿着亵裤,裸着上身精壮的肌肉,爬到了顾知礼的床上,等着他回来。

“将军”

“嘭!”

顾知礼抓起床上的人,毫不犹豫就一个过肩摔,掼到地上,快散架了。

得亏他回屋睡觉没拿剑,不然这会儿杜九也不止被拍成柿饼这么简单了。

“哎哟,疼疼疼,小主子是我啊,别动手!”

杜九感觉到顾知礼还想再来一下,吓得赶紧用正常声音说话了。

他忘记了顾知礼警惕性很高,一旦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都会按照刺客处理。杀无赦。

“杜九你有毛病是吗?万一刚才我失手了,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知礼已经连续研究了好几天的布阵图,以为杜九在这种时候又来故意捉弄他,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知道杜九这个人生性爱玩,所以大多时候也任由他胡闹,甚至有时候陪着他乱来。

可玩闹总归要有个分寸的。

杜九哪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得埋着脑袋说道:“小主子,我…我很多年都没有睡过床了,我想知道睡在床上是什么感觉。没想到,一不小心睡着了,忘记了你要回来的时间。”

他可算是编出来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情不自禁地为了自己的聪明而笑了出来,却又不能发出声音,只能憋着。

顾知礼看他低着头,在黑暗中,肩膀一耸一耸的,以为他是被自己训斥得厉害,所以委屈上了。

“好了,我又没说什么,你别哭了,跟个娘们儿似的。以后想睡就睡吧,我的武功已经追上你了,不用你保护了。”

顾知礼想到这么多年以来,杜九不知为他挡过多少刀光剑影,日日夜夜守着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凝神备战。

的确是辛苦了。他这次不该对杜九这么严厉的。

“多谢小主子。”

杜九不敢抬头,生怕顾知礼看到他那张笑到抽抽的脸,抬手给他两拳。

这下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算是蒙混过关,没有特别尴尬。

看来将军他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是他自己多想了。

可后来,他们打了胜仗途经金陵的时候,听说将军去了当地有名的欢云楼。

那可是全是男乐人的青楼。

听说那里的男子,身段比女儿家还要软上三分,眉眼都带着媚态。

完犊子。

肯定是将军发现他已经猜透自己的心思了,所以下不来台阶,想要去寻找一下替代品。

那晚将军叫来了整个欢云楼的头牌,却是一个也没要着伺候。

他单单让一个卑贱的小僮陪了自己一晚。那个小僮瘦骨嶙峋,畏畏缩缩,看人的时候头总是深埋着。

不过,无论这个人怎么样,总比小主子看上他了要强。啧啧啧,那画面,光想想他就屁股疼。

杜九对朝歌这样的人不感兴趣,于是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走到了后院后厨。

他想偷点吃的,却发现欢云楼的后厨什么吃的也没有,只有半根儿胡萝卜。

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鬼使神差来到了柴房,听到里面有人在用脑袋拼命撞门,“嘭嘭嘭”地响,大半夜的怪吓人。感谢蛮の蛮的月票和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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