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礼刚下朝就发现杜九在宫墙外头的暗处等着,便紧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不是让你跟着人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走到暗处,瞧到左右无人后才出声问道。
“人啊,在国师府呢,怎么样,意不意外?”
杜九表情夸张地说道,他当时看到十分惊讶,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顾知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被人抓去的?”
顾知礼禁不住急了,按理说将军府的守卫那么重,应该没人闯得进来才是,更何况还有杜九在。
“他自己去的,看起来不是头一次偷偷过去了,我觉得……”
杜九摸着下巴,根据当时的情形判断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那边顾知礼已经牵了马飞奔而去。
很好。
给他等着。
快马扬鞭之下,长安城街道上落雪被踩出了重重的马蹄印。
国师府。
“二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门口的护卫看着顾知礼来势汹汹,赶紧拦住他。
这位爷不到圣旨上说的请安日子,是断然不会登门的,突然跑过来准没好事。
“放肆!我是这府上的二公子,谁给你们的狗胆来拦我?”
顾知礼狠狠一马鞭抽在地上,这要是落在人身上,隔着衣物也能刮下一层皮。
他最不屑以上官二公子自居,此时此刻却不得端出这身份来。
“属下不敢,不过,二公子能告知是为了何事么?也好解决不是!”
护卫好歹也是国师府的老人,肯定不会被顾知礼的三言两语吓到,仍是执意询问。
万一这位冲进去大打出手,这惊扰到了国师大人,他们可担待不起。
大公子特别交代过了,最近国师大人需要静养,切不可在府上喧哗。
“让上官泠月滚出去见我,不然我就进去把他提出来!”
顾知礼揪着护卫的领子,慢慢提起来,再猛地松开撞到门上。
“咳咳…容属下去禀报,还请二公子稍等。”
护卫不敢还手,顺过气后立马拱手低头说道。
看起来态度谦卑,却在走之前示意旁边的几个人把顾知礼拦住。
“老子见他还需要禀报?”
顾知礼把马鞭别在身上,随手抽出了旁边一个护卫的佩刀,就准备强闯进去。
真是笑话,他们想让自己来时,千方百计地设计他进去。
现在却又再三阻挠,甚至兵戎相见,天底下还没有这般回自己家的。
“阿弟,回来就回来,怎么还动起武了?”
上官泠月云淡风轻地从里头走出来,浅浅一笑,端得是翩翩佳公子模样。
似乎对于顾知礼闯上门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惊讶的。
“让你的狗滚开!”
顾知礼对他哪会有好脸色,他最见不惯这人惺惺作态的样子了。
“你们退下吧。”
上官泠月轻轻摆了摆手,衣袖飘逸灵动,举手投足都充满了世家风范。
相比之下,这二公子就显得粗鲁野蛮多了,根本不配当国师府的主人。
“兄长扣了我的人,还能如此淡然,当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顾知礼把手中的刀朝着上官泠月扔去,插在了离他脚边不过一寸的地方,满满的威胁之意。
他就是一头随时可能发疯的野兽,尽管被压制着,却不能保证绝对不咬人。
“人不在我这里,阿弟请回吧。”
上官泠月挑了挑好看的眉,表情里带着玩味。
这场景,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来捉奸的?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他和小朝儿之间并没有什么奸情呢。
不过要是真有的话,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让开!”
顾知礼耐心耗尽,一掌推翻了眼前的人,面色不善地往里闯。
他知道上官泠月住在哪个院落,按照上官泠月的生活习惯,应该不会变。
“阿弟,你怎么能不相信为兄呢?”
上官泠月无奈地摊开手,看着到处乱闯却一无所获的顾知礼。
反正他也不准备阻拦,人确实不在他这里,早就走了。
估计这会儿都已经回到府上了。
“上官泠月,你最好别动他。”
顾知礼眼神阴狠地撞开他,又伸脚踢开了另一扇门。
然而这次依旧是一无所获,很本就没有朝歌的影子。
此时只剩下一间房他没进去过了,于是他朝着那边走去。
“阿弟,你已经看到没人了,再胡闹下去就过分了吧?”
上官泠月脸色很明显地变了一下,有意拦在那门前,不想让顾知礼进去。
他努力装作淡然的样子,细微的表情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是的,他怕顾知礼打开那扇门。
“心虚了?”
顾知礼猛地一个扫腿,看着上官泠月狼狈地躲开后,冷冷地笑着打开了那扇门。
一打开这门,他就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紧接着,就是满地的蛇虫蚁蝎,还有笼子里关着的小型异兽。
这些东西都是用毒养大的,面目狰狞丑陋,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纯粹的杀人工具。
那带着毒刺的身体不停分泌着令人恐惧的东西,看着就想吐。
一时间顾知礼心都跟着疼了起来,这里头的东西,难道就是上官泠月用来威胁朝歌的东西么?
“上官知礼!你疯了是吗,再不离开,我就翻脸了!”
上官泠月没想到顾知礼会直接对他出手,只是这样的情形,他也不好立马叫来护卫。
若被人看见,光风霁月宛若仙人的上官家大公子,在密室里饲养这种早就被各国禁了的毒物,恐怕他的名声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而人们对顾知礼从来不走寻常路的行径早就习惯了,对武将的要求也没那么高。
“我早就说过,你不该动他。”
顾知礼一刀顺着笼子的缝隙扎进去,让那条奇毒无比的蟒蛇当场毙命。
这蛇是南疆祖上奉为圣物,几乎快要绝种的东西,却在这里能见到血统如此纯正的活物。
可是,杀了这一个毒物怎么够呢,他还不知道,上官泠月是拿哪个东西威胁的朝歌呢。
竟然让那个小东西害怕到说出让他娶别人的话来。
“快停手!你这个混…混小子,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吗?我废了好大的心血才弄来!”
上官气得都快骂人了,他实在说不出来什么粗鄙之言,打又打不过对方,只能干着急。
没想到顾知礼会硬闯,所以这边密室的机关没设好就出去了,毕竟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会到这边来。
这些东西,都是他这么多年来,倾尽他所有的精力才聚集在这方寸之地。
除了钱财和人力,他还苦熬了多少个日夜去了解这些东西的习性。
一切,都是为了来日,在祭鼎时发挥作用。
他想要的,不止长命百岁,还有长生不老。
这是千秋万代以来几乎所有帝王的最大渴望,却没有一人能够实现。
“兄长,声音再大一点,让世人都看见,堂堂国师府大公子在背地里都弄了些什么邪物?!”
顾知礼踢翻了旁边的笼子,挥刀之下,这屋里的东西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小型异兽早就被上官泠月给毒哑了,一声惨叫也发不出来,就流了满地的绿血,奄奄一息。
毒血的味道腥臭难闻,散在整个房间里挥之不去。
“够了!”
上官泠月伸手去拦顾知礼,护住最后的几个笼子。
他早没了平时的半点风度,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温润清明,而是恨不得杀了对方的神色。
“你以为我现在怕你?告诉你,就是这个国师府,假以时日,我也不一定会害怕!”
顾知礼钳制着上官泠月的胳膊,狠狠翻转过来,错开上头的筋脉。
只学过一些简单拳脚,身上不过是有着世家公子的花架子,这样的上官泠月哪里是他的对手,疼得浑身都是冷汗。
可为了国师府的尊严,他愣是一声都不吭,紧咬着牙关。
“没想到你这个小白脸倒还有几分硬气,剩下的几样我就不动了。这次就是给你一个警告,有什么冲着我来,再动朝歌,我对你不客气。”
顾知礼说完这番话才把人松开,揉了揉手腕扬长而去。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护着的人,除了他自己,谁也动不得半分。
“站住!”
刚出了上官泠月的院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满头白发的国师大人,看起来比上次又老了不少,甚至有了点行将就木的意思。
“父亲,您从小就偏心,我从未怪过您。可是,要我死,换大哥活着,这件事早就断了你我之间的父子情分。”
顾知礼没有回头,他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
“他毕竟是你的兄长!你且这般无礼,把君臣父子之纲置于何地?”
上官守伸手示意身侧伺候的下人取刑仗过来。
他是奉旨认亲,这个儿子就必须听他的认他的!
“要我死的时候,你们没有想过自己是我的兄父。”
顾知礼还是没回头,用背对着长辈,是最大的无礼。
一道重重的廷仗伴随着沉闷的声音落下,他躲都没有躲。
打吧,打吧,打散他最后一点念想。
整整二十几下,后来上官守打得累了,扔了廷仗,喘着粗气咳嗽着。
他刚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而顾知礼却没有运转内功对抗,是用血肉之躯生捱下来的。
“父亲若是打够了,儿子这便回去了。”
顾知礼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那些毒液溅了一些到他身上,本就有些气息不稳。
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拖着沉重的步子。
其实,亲情,他也渴望过的。
走到门口时,他远远地便瞧见,朝歌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眼巴巴地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