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迅速燃烧了起来,屋里的桌子板凳上都着了火。
这里被提前浇了火油,遇到明火,便窜得老高。
“把他们带着,走!”
顾知礼对着杜九沉声说道,他暂时还不能要了这对夫妻的性命。
“是。”
杜九话不多说,迅速一手提了一个被麻绳绑住的大人,将孩子背在了背上。
后面是河,他从窗户跃下,踩着船顶。
他轻功卓绝,敢说天下无双,带了三个人也毫不费…力…
操!真他娘的重!
暗骂了一声后,他真想把背上那胖小子扔河里去。
屋里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顾知礼挥剑斩去四周飞来的箭雨,八风不动地走了出来。
“这便是城主大人的待客之道?”
他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把长剑别到身后。
这个时候,他要是跟着杜九一起走了,那还在房里的朝歌就必死无疑。
正好,他也想会会这位城主。
“顾小将军可不像传说中那样的残暴无能。”
华殷穿着大红的衣服,声音从房顶传来,慢慢落了下来。
他眼尾上挑,整个人显得妖异无比,透着阴邪之气。
“哦?那倒是让您失望了。城主训练出来的人也不怎么样,以为一杯毒酒就能杀了我?”
顾知礼轻蔑地说道,他也没想过能瞒住几日。
以华殷多疑的性格,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也不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动。
“是吗?把人带上来!”
华殷拍了拍手,吩咐后面的人把瘦弱的少年用绳子绑着手给牵了过来。
少年刚中了毒还十分虚弱,走得极慢,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狠狠跌到地上。
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刚醒过来,就冲进来一群人把他绑住拖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呵,你的人蠢到弄错杯子,自己喝了毒药,居然还没死。”
顾知礼情绪丝毫不见波动,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在地上被踩住的少年。
他察觉到,面前这位旧城主,武功竟然丝毫不低于杜九。
要是华殷想杀了朝歌,他根本没有出手相救的机会。
“难道是我会错了意?顾小将军和这乐妓,不是情投意合?依着将军的性子,要是不在乎这孩子,怕是刚才已经杀了他吧?”
华殷不愧是老狐狸,没有立马被顾知礼的只言片语唬弄过去。
他对顾知礼也不是全然不了解,这个人,其他的都可以装,只有一点不是装的。
那就是,杀伐果断的顾小将军是真的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不说嗜杀成性,至少睚眦必报。
不得不说,他对这个小倌还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
“给我下毒,直接杀了岂不便宜他了。城主出手大方,想必不是一般的毒药,能让他在痛苦中死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知礼抱着胳膊,神情淡漠,并没有因为华殷的动作而有所动容。
他要是表现出在意,不仅给华殷递过去了把柄,反而会让朝歌陷入到更加危险的境地。
众所周知,他顾知礼是一个没有喜好,也没有软肋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做到所向披靡。
一个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容易失败。
“将军,对不起……”
朝歌以为顾知礼在埋怨他,他已经分不清楚,刚才中毒后的画面,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看到顾小将军冰冷的眼神,他心里难过得揪成了一团,比身上疼多了。
这么疼,肯定不是在做梦了。
他还活着。
“看到将军这几日对这孩子多有照顾,我还以为……那倒是我多想了,既然如此,没用的人不如杀了解个闷子。”
华殷踩着朝歌的背,骨头咯吱作响,猛地踢过去一脚,又拉着绳子拖到面前。
疼。
无比清醒的疼。
疼到他快要发疯。
朝歌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嘴里都咬出血来了,硬是叫都不叫一声。
他不能连累将军,反正中了毒,也是快死了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毒还没起效果,但是他知道,身后这个红衣服的男人是在用自己试探将军。
“随你。他不过是本将军一时兴起,玩弄的物件罢了,要是真把自己当回事,那真是自作多情痴心妄想了。”
顾知礼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捏着,他在心中默数,一下,两下,三下……
他能看出来,华殷出脚虽然重,却没有真要了朝歌性命的意思。
双方此时都在互相试探。
“这样的蠢货,留在欢云楼也没用。”
华殷一只手别在身后,一只手拉着绳子,像踢癞皮狗一样,把瘦弱的少年踢得在地上翻滚。
敢耍小花招,坏他的大事,不让他吃点苦头真的便宜他了。
朝歌再次被一脚踹翻在地,趴在那里,失去力气张开了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自作多情。
痴心妄想。
原来将军是这样想他的。
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啊,他不敢奢望的。
可是听到将军这样说,心里还是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疼得快要窒息。
“该不会城主只是想让我看你怎么教训下人的吧?你要是喜欢折磨人,带回去慢慢折磨便是,我可没这个时候和你耗着。”
顾知礼挑了一下眉头,看起来只是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耐烦一样。
“好,那我们就谈正事。”
华殷收回了踢向少年的脚,把绳子扔给了后面的人。
他本就多疑,顾知礼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反而越觉得朝歌对他来说不简单。
这条命,他就先留下来,看看什么时候再能派上用场。
那毒药是他特意改造过的,对于不习武的人来说,有九成的可能要了性命,却也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武功越高的人,吃了之后也就死得越快,顾知礼这种水平的高手,一旦运功必死无疑。
对于朝歌吃了毒药却没死,华殷但是没有多怀疑什么,他刚才让人看了,的确是中毒后的症状。
“将军,刚才,不是做梦,你说要带我去长安,对吗?”
朝歌被人拉着,脑子也越发地清醒了,刚才的事也断断续续想起来一些。他以为,这次是真的要永别了。
心中尚有不敢,怀着一丝小小的希冀,回头问道。
哪怕顾小将军只是点点头,他也觉得自己死得值了。
“笑话!本将军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不过是一介卑贱的乐妓,还想让我替你赎身带你走?你配么。”
顾知礼一剑刺过去,眼看着就要到了朝歌的面前,却被华殷一道暗器打偏了。
他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去救人,却不得不放弃了。
那暗器直接把他的剑打偏了,手腕震得发麻。似乎在告诉他,别轻举妄动,不然他随时可以要了朝歌的性命。
“朝歌知道了。”
少年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
他任由着别人暴力地拉扯着绳子,带着满身伤痕,踉踉跄跄地离开。
接下来,那人并没有把他带回以前住的屋子里,也没把他扔到柴房。
而是带到了一间密室。
四周都是铜墙铁壁,几乎密不透风,外面要想强攻是不可能的。
“这是哪里?”
朝歌被推了进来,没站稳,胳膊肘碰在了墙上。
“老老实实呆着吧!”
青衣男子拿起门上的锁链,就要把这里关上。
他知道城主的意思,这人不能随便处置了,那就只能关到这里了。
朝歌慌乱地扑过去,抓着门上的铁链央求道:“不要走,这里太黑了,能换一个地方吗?求求你……”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是怕黑还是怎么样,一旦被关在这种绝对密闭的空间里,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哪怕铁门是通风的,他仍然胸口闷得快要死掉。不,是比死还要难受。
“松手!再不松开,手就被夹断了。”
青衣男子不习惯于折磨人,也不喜欢看到血腥的场景。
他大喝一声后,朝歌吓得立马松开了,不敢再过来,就那样站在那里,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月光通过远处的窗子照过来,更显得瘦弱的少年形单影只,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算了,这个给你。”
青衣男子扔进去一个小圆筒,滚落到了朝歌的脚边。
然后利落地锁上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朝歌蹲下来,捡起来地上的东西,是个火折子。
“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微弱的光,用手捧着,缩到墙角坐下来。
浑身都疼得厉害,动一下就疼,他只好寻找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靠着一动不动。
可是好冷啊,朝歌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窗户。困意来袭,火折子的光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他禁不住瞌睡睡着了,火折子也掉到地上熄灭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外面的光只能透进来一点点。
不过地上扔了两个白馒头,还有半碗水。
朝歌逐渐可以通过馒头判断出来,大概是一天会送一次。
有时候人来的时候他醒着,却是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送了东西就走。
然而没过几天,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馒头,和水,都没有人再送过来了,精铁打造的锁怎么也弄不开。
只剩下半块馒头,朝歌不敢吃完了,饿得狠了才啃一小口。
就算这样,最后也还是被他吃光了。
朝歌摸着冰凉的地砖想,中毒了都没死,却要在这里被饿死了。
他的害怕慢慢变成绝望,这里太安静了,哪怕是一只老鼠一只蟑螂也没有,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终于,他饿晕了过去。
耳朵贴在地面,恍惚中,好像听到外面传来遥远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