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居然会被朝歌直接拒绝,顾知礼攥紧了拳头,刚才来时的高兴荡然无存。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就这么盼着我带别的人出去?”
顾知礼弯下腰,捏着朝歌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立马出现两个红印子。
这种容易留下疤痕印记的体质,实在是让人充满了施虐欲。
“朝歌不敢干涉将军的决定。”
朝歌眼神躲闪着,慌乱地去扯自己的领口,想遮住那些青紫的吻痕。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将军他是大英雄,又是自己的大恩人,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富贵无双。
那本该是远在天边的人物,他不敢生出别的念头,只不过希望——
他能从指缝间漏出点好,能把他拖出这泥沼来。
“不敢?意思是说,不是不想?”
顾知礼狠狠地掰过朝歌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他总有本事让自己心烦意乱,情绪起伏不定。
难道说昨天晚上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还有,刚才看到杜九时的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看了那么长时间?
是不是瞎,就杜九那黑炭,他长得有自己好看吗?
朝歌说不出话来,他闭着眼睛,喉咙里流过无声的话语。
他不想。
可他不敢把那样愚蠢又自私的念头说出口。
昨天顾知礼带他从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走过,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做马车,第一次吃糖人儿……
那是他苦熬了十几年的短短人生中,最深的甜。
只要想到,顾小将军就要带着另外一个人,去分享他视若珍宝的那份快乐,胸口就酸酸涩涩的。
而肮脏的他,却即将被赶出欢云楼去,堕进更深的黑暗。
“好,不愿意看我是吧?那就别吃饭了,没有我的吩咐,你就饿着!”
顾知礼猛地推开朝歌,看着他摔到地上,领口被扯了开,那些暧昧的痕迹一览无遗。
“朝歌谢将军罚。”
朝歌整理好衣服,端端正正并拢着手指,低下头磕在上面行了个礼。
不吃饭,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惩罚,反正他也没怎么吃饱过。
饿上几顿而已,只要不疼就行,多喝点水就能熬过去。
“还遮什么遮,又不是什么清白之身?怎么,刚做过的事,就不想认了?”
顾知礼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残忍地戳破朝歌心里最后一点自尊,狠狠地在上面践踏着。
当年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知书达礼,懂得为人处事之间的进退。
可他偏偏与之相反,成为了一个口出便伤人,行为暴戾无常的狂徒。
“将军说得是,朝歌本就是这样的人。”
朝歌苍白地笑着,松开了一直抓着的领口,任由所有的痕迹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自尊这种东西,本就该在他踏进欢云楼的第一天起,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遇到将军,居然会让他一时乱了分寸,生出这些妄念来,真是可笑。
顾知礼看着小小少年认命一般的表情,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番话。可是,他又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好,那本将军就如你所愿。”顾知礼背过手,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朝歌看着顾小将军离去的背影,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不作声地跟在后头准备出去干活。
正好这个时候红娘亲自端着饭菜过来,后面跟着几个举着托盘的小僮,迎面撞上了怒气冲冲的顾小将军。
“这些全都倒去后院喂狗吧,让燕歌出来,备马车,去醉安居。”顾知礼挥了挥手。
说完这些,他又装作不经意地去看朝歌的表情,却什么也没看到。
少年低垂着头,所有的情绪都被他那浓密的两排睫毛挡住了。
朝歌的新伤已经没了大碍,只是他并不知晓,最重的是陈年累月的旧疾。看似朝气蓬勃的年幼身体,早就被虚耗得不剩什么了。
他不知道顾知礼正在看他,注意力全被那些饭菜吸引去了。心里想着,真的好香啊,热气腾腾的,要是能给他吃一口就好了。
哪怕一口也好。
感觉到肚子里快要发出“咕咕”的声响了,朝歌赶紧用小手按住肚子,紧紧揪着,怕被人听到。
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了,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将军金安,燕歌还以为将军有了新人就忘了旧呢。”
燕歌由一位小僮扶着,娇小的双脚裹着白布袜子,踩在高高的木屐上,一步一风情地挪过来。
他稍圆的脸蛋儿笑起来甜甜的,眼睛总是睁到最大,又圆又亮。
红娘说了,将军并非嗜杀之人,朝歌不也是得了青睐么。只要将军开心了,少不了好处。
“跟我过来,就你一个。”
顾知礼压根儿没接他的话茬,十分不解风情。
“是。”
燕歌提着繁重的华服,也不敢多说什么,迈着小脚去追健步如飞的顾小将军。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红娘推了一把看着两人离去背影的朝歌。
她对朝歌多有不忿,真以为自己攀上权贵了,就拿捏起来了么!
“啊?”
朝歌一愣,没想到红娘没让人来处置他,把他发卖了去,反而让他去干活。
“怎么,将军昨晚不是让大夫给你治了一夜的病吗,这什么病还没治好?”
红娘讽刺道,她并不知道那些嬷嬷偷偷给朝歌加了什么药,更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多谢红娘,朝歌这就去!”
朝歌这次反应倒是迅速,他听出来是将军替他把事情瞒下来了,高兴地往后院跑。
浣洗衣物,清理恭桶,他干得热火朝天,从来没有如此充满干劲儿。
做完这些活后,肚子好饿好饿啊……
而且腹部还有些隐隐作痛。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朝歌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红娘刚才端着的那些菜。
于是朝歌准备偷偷溜去后院柴房,看看那几条大狼狗……的狗碗。
那些菜有的是素菜,可能狗狗不会吃吧?
朝歌看着前方摆着的几个狗碗,果然,里头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狗大哥,行行好,反正你们不吃也浪费了不是?”
朝歌怯怯地问道,却惹得前头那条大狗冲他一呲牙。
他捡起半块劈柴,握在手里,紧张地吞了吐口水,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
那些狗拴着绳子,伸着长舌头趴在地上哈气,凶神恶煞的。
快了,就快挨到狗碗了,只要飞速拿过来就跑就行了。
“汪!汪汪汪!”
突然最前面那头大狼狗猛地挣脱了绳索,朝着瘦弱的少年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