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崇吾院

太子这一问,原本便安静的统宣殿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啟帝和皇后。

啟帝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淡淡转头问皇后:“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暂住宫内吗?皇后没有安排人收拾?”

皇后被这么一问,赶紧起身回话:“回陛下,臣妾按照陛下的吩咐,已经安排人收了几处宫殿,原本打算明日报请陛下定夺,没想到晨儿回来的这么快,竟是没赶得及……”

“是臣妾疏忽,请陛下责罚。”说完,竟跪倒在地,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啟帝闻言抬了抬手:“哪就至于责罚,起来吧。”

“现在定,也是来得及的,你且说说,都收拾了哪几处院落。太子,扶你母后起来。”

太子领命上前,将皇后重新搀回座上。

皇后谢恩回禀:“回陛下,当时在朝上议定的是,为了不造成额外的开支,暂且以普通皇子的规制替晨儿在宫内现有的宫殿中择一处安静的地方,臣妾带人瞧遍了宫里的院子,选了三处院落,都是近年来翻修过的,一直空置,位置也都僻静,方便晨儿休养身体。”

“一是白贵妃的扶光殿东北侧的平和殿,出去便是御花园。”一直在人堆里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翟慕闻言一乐,脱口而出:“这个好!皇兄住这里!”

白贵妃见状赶紧一把将她扯回来瞪了一眼,制止她再说话。

皇后没往那边看,继续回话:“第二处是在靠近太医院的上南苑,臣妾当时想的是,此处挨着太医院,晨儿身体不好,方便调养。”

啟帝静静地听着,没有对任何一处选址发表意见。

皇后眼观鼻鼻观心,和太子对视一眼,说了最后一处:“再就是陛下的太极殿西侧的枢阳殿,那边去岁刚刚用南边来的木头重修过,是三处之中最宽敞的宫殿,要是在此处,也不算委屈晨儿和嘉儿。”

啟帝却还是没说话,只是用手把玩着空酒杯,半晌,他说了一个地方:“崇吾院呢?”

皇后和太子闻言一顿,双双抬头。

薛留槿察觉不对,赶紧偷看底下其他人的表情。

白贵妃一脸苦笑摇头,四皇子挑眉不解,翟慕一脸惊讶地欲言又止,其他宫妃和命妇也表情各异。

崇吾院,原来叫崇吾殿,在坤宁殿和太极殿中间,是已故的大皇子翟景之前住过的地方,崇吾二字,还是啟帝当年亲自写了赐过去的。

十五年前翟景死后,啟帝便下令封存,不许任何人擅入。

啟帝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表情,明知故问:“怎么都这个反应?崇吾院不行吗?”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回禀:“行自然是行的……但崇吾院久不维护,眼下晨儿一时怕是住不进去。”

啟帝笑了笑:“这有何妨,先让太医院今晚给晨儿腾挪一个房间,刚巧让太医好好诊治诊治,开些方子。崇吾院,现在就安排人去扫洒,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个院子应当是能整治停当的。”

“晨儿,你意下如何?”说完,他扬声朝已经被推到门口的翟晨问了问。

翟晨一直在轮椅上装死,闻言示意太监将他转个身,在轮椅上恭敬地朝着啟帝和皇后一拜:“多谢父皇、母后替儿臣操心,崇吾院很好。”

啟帝点点头,刚准备安排人去办,皇后却又说话了:“陛下,崇吾院久不修葺,设施陈旧,就算晨儿顾念旧地情谊愿意住,嘉儿那边,不知道晏国会不会觉得疏忽怠慢了呢……”

一直在吃瓜看戏的薛留槿听见自己的名字被cue,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怎么还有她的事?

一旁的尹柯鸣赶紧轻咳一声提醒她回话。

薛留槿清了清嗓子,扬声回禀:“回陛下、娘娘,臣女无异议,既然来和亲,那自然是夫唱妇随,住哪里都是恩典。”

啟帝闻言满意地点头,皇后和太子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瞧着她。

轮椅上的翟晨也瞧了过来,薛留槿扯出一个自以为端庄的笑,翟晨瞧见了,却又捂着丝帕转开了眼。

哇塞,这位二殿下,她脸上是有怪物吗,怎么每次都这个反应?

“行啦,好好的宴席就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这么久,把咱们尹正使和晏国的两位贵客晾在一边,这成何体统。”

啟帝好像终于疲了,抬了抬手:“胡英,皇后这边若是人手不足不好调派,你安排人搭把手,赶紧去办吧,明日便让晨儿住进去。”

胡英点头称是,立马安排了两名小太监下去办差。

翟晨再次谢恩,被推着出了统宣殿,没再回头。

这场宴席又继续了一阵,但薛留槿却能瞧得出来,席上的所有人心思早就已经飞走了。

尹柯鸣和贺兰康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交谈,见薛留槿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盘子里的糕点,贺兰康轻笑:“妹妹,你这位夫君,看来有故事啊。”

薛留槿心里想的是,废话,要是没故事,你那位渭阳公主自己就嫁过来了好吧,面上却敷衍地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正常,正常。”

贺兰康闻言轻轻摇头,一旁的尹柯鸣却皱起眉:“别的都还好说呢,但崇吾院到底是简陋成什么样了,怎么皇后娘娘还说到了什么委屈不委屈呢?”

贺兰康淡定地吃了一枚莲子:“照我看,简陋应当是不至于的,最多就是有些陈旧而已。”

尹柯鸣闻言一脸凝重地点头:“最好是如此,不然,臣定是要去理论一番的,先前公主自己来,他们一直怠慢便罢了,后面成了亲,要是还这样,那是当臣这个正使是摆设了。”

薛留槿瞧着他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赶紧安抚:“尹大人稍安勿躁,咱们先静观其变嘛,要嫁的是本宫,只要咱们晏国百姓能安宁,皇兄能平安还朝,本宫受些委屈那是不算什么的。”

谁料,尹柯鸣闻言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越发愤怒:“殿下您有所不知,咱们晏国此次虽然是来议和,但咱们也不是来归降称臣的,怠慢轻视一国使臣与和亲公主,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体面、不应当的举动,啟国要是当真如此下作,那便是把咱们晏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擦!这还谈何议和呢!”

薛留槿瞥了一眼贺兰康,只见一直装的云淡风轻的他听见这通话,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

嘶,她怎么早没想到呢?体面和国威,这东西能做文章啊!

她看着高台上各怀鬼胎的啟帝和皇后,又瞥了一眼满脸义愤地灌茶的尹柯鸣。

看来,真的有空子可以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