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时景鹤带她去了一家湘菜馆。

店里环境不算奢华，甚至比起那些动辄预约制的高档餐厅，显得很接地气。

舒觅坐下来后，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一桌菜，明显愣了一下。

都是她喜欢吃的，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辣藕丁，还有一道她最近特别喜欢的辣椒炒肉。

她好奇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时景鹤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你上周说过。”

舒觅皱了皱眉，“我上周什么时候说过？”

“周二下午。”男人语气淡淡的，“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

舒觅：“……”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

“有吗？”

“有。”

“我怎么不记得？”

时景鹤抬手给她倒了杯水，“你的记性本来就不好。”

舒觅：“……”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时总。你记别人的话，也记这么清楚吗？”

男人动作微微一顿，“不会。”

“那你怎么记得我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刚倒好的水推到她面前，“吃饭。”

舒觅低头看着那杯水，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还因为热搜而毫无波澜的心情，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男人。

他甚至没有提及今天热搜的事，也没有问她是不是生气。

只是记得她上周随口说过一句想吃湘菜。

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活得自由一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却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

原来有人把她随口说过的话，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舒觅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

“那我就不客气了。”

时景鹤看着她，“嗯。”

她低头吃了两口，耳根却悄悄有些发热。

*

晚上十点多，时清屿才回到二房的别墅。

玄关处的灯一直亮着，余薇听见门响，很快从客厅起身迎了过去。

“清屿哥，你回来了。”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挽住他的手臂。

可男人脚步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余薇的手落了空，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怎么了？”

时清屿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声音有些疲惫，“没什么。”

他说完便往里面走。

余薇跟在他身后，安静了几步，终于还是察觉出不对劲。

他今天从进门开始就有些沉默。以前不管多晚回来，只要她迎上去，他总会顺手揽住她，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可今天……

别说拥抱，连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余薇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轻轻咬了咬唇，才走过去，“清屿哥。”

时清屿停下脚步。

余薇站在他面前，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时清屿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一些画面。

下午他看手机的时候，在豪门社交圈里看到了一些消息。

舒觅的事，没想到竟在圈子里被发酵的很大，甚至有人借这件事一直在阴阳舒觅，说了些不好听的言论。

却没想到，群里一向没怎么说过话的沈念却直接站了出来。

“觅觅如今是我沈念认下的干女儿，她自己的感情生活轮不到旁人评头论足。”

“若有人觉得无聊，可以议论自家的人，不必总盯着别人家的孩子。”

没解释绯闻，也没解释舒觅和谁是什么关系，却是直接维护了她的身份和尊严……

“没什么。”时清屿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余薇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道：“那你早点休息。”

“嗯。”男人转身上楼。

余薇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尽头，脸上的温顺终于慢慢褪了下去。

她站了很久，才拿出手机。

屏幕停在一个匿名账号的私信页面。

那个账号，就是之前发出舒觅那些照片的来源之一。

余薇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手指缓缓敲下一行字。

【他今天不对劲。】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输入。

【你是不是还没发够？】

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复。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余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意思？】

这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以前明明很好掌控的。

她只需要给一点照片，再让人添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轻易把事情推到她想要的方向。

可现在，对方为什么突然不回了？

余薇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受控制的慌乱。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另一边的人也已经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

第二天下午，舒觅正在忙着整理资料，周译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刚接通，男人便直接开口。

“我查到点东西。”

舒觅翻文件的动作没停，“什么？”

“之前热搜那些照片，来源大概已经摸到了。”

舒觅终于抬起头，“谁？”

周译顿了一下，“应该是……余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舒觅的表情似乎只是像印证了某种猜测而已，之后便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她这么闲的吗？”

周译：“……”

“你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那不然呢？”舒觅笑了一声，“报警还是开记者发布会？”

“倒也不用。”

“那不就得了。”

周译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舒觅这种性子，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你不生气？”

“有点烦。”

她如实回答。

“但也就那样。”

她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

“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我总不能跟着她一起折腾。”

周译听着她这句话，忽然也笑了：“行。你想得开就行。”

挂断电话后，舒觅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她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那个雨夜，冰冷的车门，潮湿的街道。

还有那场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狼狈。

那晚她站在雨里，浑身都冷得发抖。那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以后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痛。

会恨，会怨甚至会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那个人可以这么轻易地把她丢下。

可现在回头想起来……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痛了。甚至连当时那种绝望的感觉，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舒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表盘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是时景鹤送给她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带，慢慢转了一下手腕。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需要再靠恨一个人，来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了。

以前她不敢忘。

因为怕自己一旦原谅，便会重蹈覆辙。

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走出来了。

她不再需要恨时清屿，也不需要证明自己当初有多惨，因为那段人生已经过去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愿意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站在雨里等一个男人回头的舒觅了。

舒觅轻轻笑了一下，“算了。”

她低声说，“都过去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带动了墙边的窗帘。

她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指已经先一步点开了时景鹤的聊天框。

她敲了一行字：【时总，晚上有空吗？】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有。】

舒觅看着那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继续打字：【那我去云澜蹭饭。】

这次对面停了几秒：【你又想奖励自己？】

舒觅忍不住笑：【不是。】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下一句。

【就是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

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秒。

舒觅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她赶紧又找补了一句：【开个玩笑，别当真。】

这一次，对面回复得很快：【晚了。】

只两个字，却让舒觅瞬间眉眼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