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杀人诛心

斑鸠伥鬼飞到田荆帐篷顶部,落在通风口,田荆像是已经睡着了。

斑鸠落在那张空着的毛毡边。

用爪子轻轻抓起毛毡一角,将那半截布条塞进去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斑鸠又悄然飞回。

南郭平收回斑鸠伥鬼,心里一阵肉痛,一会功夫,两粒血丹砂,四百金就这么没了。

他起身走出帐篷,独自一人朝着辎重营方向走去。

辎重营门口守卫森严,火把通明。

守卫不认识他,但认识上大夫官服,走上前询问。

“敢问大夫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南郭平冷冷地看着他。

“去,把田荆叫出来,有紧急公务。”

守卫不敢多问。

这身官服就是身份凭证,而且只是在门口叫人,并非要闯进去。

一名守卫快步跑进营中。

不一会儿,田荆打着哈欠,从营地内走出。

看到是南郭平,刚要开口客气,“原来是南……”

南郭平挥手打断他。

“田大夫,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自顾自地朝着远离营门黑暗处走去。

田荆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田荆忍不住问:“大司乐,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

南郭平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为难神色。

“哎,田大夫,此事我本该说,可奈何,你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没有你,我连宫门都进不去。”

田荆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大司乐说这些就见外了,下官以后还得仰仗您提携呢。”

南郭平跺了下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罢了!今天我就是丢了这顶官帽,也要救你一命!”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今天大王召集秘密议事,有快马来报,说烧毁军粮的奸细已抓到活口。”

“那活口供出你的儿子,田恭!”

“不可能!”

田荆声音陡然拔高,“恭儿忠心耿耿,绝不可能通敌!”

“嘘。”

南郭平立刻做了个噤声手势。

“据说,在田恭身上,搜到了通敌的书信。”

田荆张着嘴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南郭平又补上一刀。

“大王震怒,本打算今天就将你拿下,怕惊动其他同党。”

“所以,已经派人去带回田恭审讯,算算时间,明早就能押回,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田荆一人,呆立在夜风中。

南郭平回到帐篷,立刻盘膝坐下,将另一只斑鸠伥鬼放出。

控制斑鸠抓起第二块密信,直飞田荆帐篷,无声落在通风口处,

刚好看到田荆失魂落魄地走进帐篷,一屁股坐在毛毡上,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南郭平心里有些急。

你他娘的,倒是看看田恭睡觉的地方啊。

那张烧了一半的密信,正安静地躺在毛毡边角,被阴影盖住一半。

可田荆就那么呆坐着,一动不动。

足足半刻钟。

就在南郭平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将另一份“证据”也送过去时。

田荆缓缓扭过头,看向旁边那张空毛毡,他死也不信自己儿子会叛国。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

毛毡边角,那块颜色突兀的布片,落入眼中。

田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布条,颤抖着手,将布条举到油灯下。

【报已悉,齐人营聚及转漕之道……】

田荆脸上肌肉不停抽搐,手一松,布条飘落在地,整个人也跟着瘫软下去。

南郭平真担心他就这么晕死过去。

好在,求生本能,最终战胜绝望。

田荆在地上瘫了十几息,猛地撑起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抓起地上那半张密信,接着手脚并用地翻找自己包裹,将里面所有金银细软一股脑塞进怀中。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会儿。

闪身走出帐篷。

成了。

南郭平无声地牵起嘴角。

控制着斑鸠,将爪下另一张布条,扔进帐篷角落里。

双重保险,这下这口黑锅,你田荆背定了。

斑鸠伥鬼冲出营帐,看着田荆慌不择路地在营帐间穿行,最终消失在营地边缘黑暗中。

他收回斑鸠,靠在身后行囊上,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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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整个军营就被一阵骚动惊醒,帐外传来一阵甲片碰撞声,一个洪亮声音响起。

“奉大王命,搜查奸细!所有帐篷中的人都出来!”

南郭平整理了下衣冠,掀开帐帘走出去。

帐外,站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甲士,带队的竟是老熟人,纪校尉。

纪校尉看到南郭平,连忙抱拳行礼。

“南郭大夫,卑职奉命行事,多有打扰,还望大夫见谅。”

南郭平故作惊讶。

“纪校尉,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大阵仗,什么奸细?”

纪校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大夫有所不知,辎重营司马田荆,昨夜潜逃了!”

“吕将军派人搜查他的营帐,竟搜出与敌国往来的书信!”

“大王震怒,怀疑他还藏在军中,命我等彻查全军!”

南郭平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就是那个掌管物资调度的田大夫?没想到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纪校尉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大夫,得罪了,例行公事,我们得进去看看。”

“请便。”

南郭平大方地让开路。

纪校尉带着两个甲士,象征性地在帐篷里转了一圈,便立刻退出。

“我等还要去别处搜查,就不多叨扰了。”

“纪校尉慢走。”

目送纪校尉一行人走向下一个营帐,南郭平心里彻底踏实了。

田荆这叛国通敌的罪名,算是彻底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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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又在原地休整了两日。

军粮短缺加上司马叛逃,让整个军队都蒙上一层阴影,士气有些低落。

第三天清晨,拔营号角再次吹响。

大军重新开拔。

这一次,十万齐国锐士作为先锋走在最前面,司乐署被安排在中军靠后位置,紧挨着云韶属那几十辆精致的马车。

天巡台则在更后面,由最精锐禁军护卫着,最后才是人心惶惶的辎重营。

车队缓缓驶过鲁国边境,进入宋国地界。

那场大雪已经消失不见,但周围景象却更加诡异。

道路旁草木尽数枯黄,田地里看不到丁点绿色,不断能看见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都穿着鲁国士兵衣甲,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是面色发青,身体干瘪,死状凄惨。

南郭平提前用血丹砂开了阴眼。

想趁机再收几个新死悍魂,补充一下自己的伥兵。

然而,阴眼视野里,茫茫旷野,空空如也。

那些本该在此地徘徊、或慢慢飘向西方的魂魄,一个也看不见。

大军又行进约莫两个时辰,已深入宋国腹地近百里。

一路上除了那些鲁国士兵尸体,连一个宋国斥候影子都没见到。

周围太过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倏然,有雨点砸下。

起先只是几滴,紧接着,越来越密集,砸在车驾上“啪啪”响成一片。

南郭平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抬头去看,密集雨水从天穹倾泻而下,瞬间连成一片水幕。

行军队列一阵骚动。

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眨眼间便浑身湿透。

地面上黄土迅速变成泥浆,有人滑倒,有人喊叫,到处泥水飞溅。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暴雨声中,前方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

夹杂着惨叫、怒吼,裹在暴雨里,断断续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