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送你一口黑锅

“所有兵马,后队变前队,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传令兵嘶吼声由远及近,在雪幕中回荡。

马车原地调头,开始往回走。

走了不到一刻钟,周围雪停了,天色晴朗,路边庄稼和野草依旧是绿油油的。

刚才那场大雪,好像从没发生过。

迎面,一队队穿着单薄衣甲的鲁国降兵,正沉默地朝那片下雪区域走去。

车队在鲁国境内重新驻扎。

田竣等属官指挥乐工们安营扎寨。

子衿将帐篷里收拾妥当,就抱着那把弹弓,守在门外。

南郭平坐在帐篷里,从怀中捏出一粒血丹砂,里面封着那只麻雀魂魄。

这段时间,身上一直带着这些收了魂的血丹砂,并未感觉到阳气被吸收,或许是踏入修行后,那点微弱消耗,根本感觉不到。

得测试一下这只麻雀伥鬼的用法。

低声念动口诀,将麻雀伥鬼放出。

一只半透明麻雀出现在毡子上,祭炼时间太短,魂体还是半虚幻状态。

意念轻动:~去!

麻雀穿出帐外,瞬间消失。

他闭上眼,能清晰感觉到麻雀的位置,就停在不远处。

“你说这是什么鬼天气?这才五月,突然下雪。”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这次出征伐宋,凶多吉少啊。”

是田竣和吴庆两人说话声。

南郭平凝神,试图透过麻雀眼睛去看,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只有声音清晰传来。

这不就是个窃听器么,用处有限。

也是,如果能直接看到,那些奸细就不用费尽心机地渗透进来了。

等等……

《引气培元功》感气法诀,是通过凝神静气,去感知天地间游离灵气。

能不能用同样的法子,将感知延伸到伥鬼身上?

他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双眼,运转感气法诀,将心神朝那只麻雀伥鬼探过去。

下一刻,脑中轰然一鸣。

一个全新灰白视野,突兀地出现在意识里。

他看到了!

麻雀站在一顶帐篷上,能看到远处巡逻的甲士,能看到更远处炊烟袅袅的伙夫营!

视野中间部分很清晰,但四周有些模糊,就像透过一个粗糙琉璃管在看东西。

心神一激动,那片视野瞬间消失。

赶紧重新定下心神,再次运转感气法诀,将感知延伸过去。

视野再次出现。

控制着麻雀飞起,向着西边风雪笼罩的区域飞去。

视野里景象飞速后退。

很快,麻雀飞进雪幕之中。

他看到那些鲁国士兵,身上披着临时分发的冬衣,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

风雪肆虐,视野极差。

控制着麻雀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

突然,脑中景象猛地一黑,与麻雀的联系彻底断开。

距离估摸着不到十里。

够用了。

他立刻拿起角落鸟笼,用《伥鬼借甲术》将里面两只雀鸟和两只斑鸠,一一炼化。

---

第二天下午,子衿端着饭食进来。

一天两顿,下午只有这一餐。

南郭平看着木盘里餐食,一小块黑乎乎的干饼,一碗能看到碗底的稀粥。

“怎么回事?”

子衿把饭盘放在案几上,低声说:“今天就分配下来这么多,听说……听说后面运粮队伍出了事,乐工们那边,三个人才能分到这样一份。”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寺人快步跑来,掀开帐帘。

“大司乐,大王急召,速去天巡台议事!”

南郭平站起身,把饭食推到子衿面前。

“你吃吧。”

说完,他整理下衣冠,跟着小寺人快步向天巡台走去。

到的时候,天巡台内已有七八个人。

齐湣王不在,苏秦依旧穿着那身破旧布衣,独自坐在右侧首位,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半点焦急。

南郭平照旧在末尾找个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这种军国大事,没他一个大司乐什么事,他就是来凑数的。

不一会,人到齐。

齐湣王从天巡台后面隔间走出,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坐下,目光就落在左侧吕将军身上。

“吕将军,为何军粮会短缺?”

吕将军起身拱手。

“禀大王,派去催粮的斥候回报,我们最近一批军粮,在五十里外,遭遇贼人袭击,被......被一把火烧了。”

“砰!”

齐湣王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了一下。

“军粮运送乃是军中机密,消息怎么会走漏!查!一定是有内奸!”

“诺!”吕将军低着头,额头渗出冷汗。

“余下粮草,还够支撑几日?”

“回大王,已经下令压缩分配,目前可以撑住三日。”

南郭平坐在末位,心里在思索,辎重营……猫头鹰伥鬼……

看来,敌国奸细已经动手了。

他忽想起一个人。

田荆。

那个逼他卖妹妹的债主,就在军中担任司马,主管的正是物资筹备和调集。

正愁没机会收拾他,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台上,又议论了一些关于军情部署、人员调度的杂事。

南郭平就是个透明人,没人问他,他也乐得清闲。

议事结束,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帐篷。

一进帐篷,就对子衿嘱咐。

“守好门,除了大王的人,不管谁来,都说我在休息,不见客。”

“是,大夫。”

子衿重新在帐门口坐下。

南郭平拉好帐帘,从怀中捏出一粒雀鸟伥鬼血丹砂。

温养时间还不够,将就先用着。

低声念动口诀,一只半透明雀鸟出现在掌心。

心念一动,雀鸟穿出帐篷,向着辎重营方向飞去。

他盘膝坐好,平心静气,运转感气法诀。

视野连接成功。

夜色下,这只半虚幻雀鸟,几乎就是隐形的。

辎重营最靠后位置,有个帐篷比其他帐篷稍大一些,雀鸟悄无声息地落在通风口。

帐篷里,吕将军脸色铁青。

一个五十来岁老者,穿下大夫官袍,躬身站在他身侧,正是田荆。

“粮草再出问题,不止是你,我的人头也保不住!”

田荆的腰弯得很低。

“将军放心,这次我已调整了运粮路线,并让犬子田恭亲自押送,绝不会再走漏消息。”

“只是绕了远路,可能会晚到半日。”

“嗯。”

“目前储备,足够撑到新粮运到,只是你手下那些人,给本将好好查查,一定有奸细!”

“是,是,下官回去一定严查!”

田荆躬着身子退出帐篷。

南郭平立刻控制着雀鸟,悄悄跟上。

走过四个帐篷,田荆进了自己营帐。

雀鸟落在通风口往里观察,帐篷里铺着两个睡觉用的毛毡。

按说,一个司马,应该有单独的帐篷,怎么会有两个人的毛毡?

不可能是下人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另一张毛毡,是他儿子田恭的。

田荆在自己毛毡上躺下,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南郭平控制着雀鸟飞回。

这只雀鸟魂体虚幻得随时都要散架,赶紧又拿出一粒新的血丹砂,将其收回。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想让田荆死,很容易。

但那样,太便宜他了。

半刻钟后。

他停下踱步,从行囊里找出一件素色里衣,抽出腰间青铜短剑,割下一小块布,将布块裁得方方正正。

拿起案几上竹梃笔,在布上用歪歪扭扭的篆体写下一行小字。

【报已悉,齐人营聚及转漕之道,有变速告】

写完,将布条拿到油灯上。

火苗舔过布料,他小心控制着,只烧掉布条一半,故意保留那几个关键字眼。

如法炮制,他又弄了第二份。

做完这一切,从怀里取出一粒血丹砂,舌尖一滴精血喷上。

“以吾精血,唤尔故形,魂兮归来,披甲为兵。”

“敕!”

随着口诀念诵,一只半虚幻状态斑鸠,出现在面前。

南郭平盘膝闭目,感气法诀运转,很快便与斑鸠感官连接。

控制着斑鸠,用爪子抓起那张烧了一半的布条。

向辎重营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