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已经用过各种方式要抢回自己的身体，但他只能看着，“你想做什么？”

前世没有回答。

萧云昭眼底的冷意更重，“我警告你，疯归疯，别吓她！”

这句话终于让前世回过头，“我不会。”

今生萧云昭嗤笑，“你不会？”

他盯着眼前这个曾让沈囡囡哭过、怕过的人，一句话便捅向最深的地方，

“可她怕你。”

黑暗骤然死寂，前世萧云昭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方才无论对方叫他滚，还是说婚礼不属于他，他都能冷笑着顶回去，唯独这一句，让他的喉咙像被人生生掐住，

她怕你。

他这一生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具身体，

他想要沈囡囡心甘情愿，

上一世，他确实拥有过她的人，甚至可以强行拥有她所有的时间。

如今她愿意，却是愿意嫁给另一个自己。

这种嫉妒甚至比看见她腹中怀着另一个自己的孩子更狠。因为孩子至少属于同一具身体，可那份心甘情愿，那种她明知道自己可以走、却仍愿意留下的选择，前世的他一次都没有得到过。

嫉妒到想杀人。

偏偏最想杀的，

就是他自己。

很久以后，前世萧云昭才重新抬眼，眼底已经没了笑，

“她曾经……只有我。”

今生萧云昭停了一瞬，随后毫不客气，

“那你最后怎么把人弄丢了？”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黑暗都安静了，

前世萧云昭慢慢看向他，

那一眼里的杀气浓得近乎实质，若站在面前的是别人，大概已经死过几回。

可今生萧云昭半步都没退，他太知道这句话扎在哪里，也正因为知道，

才更不能让。

这是他的妻子。

他的婚礼。

也是他的这一世。

凭什么一个前世的自己忽然回来，

就要从他手里抢人？

“你闭嘴。”前世声音沉得骇人。

今生却只冷冷看着他，

就在两股意识再次撞上的瞬间，

现实里的脚步突然乱了半拍，一直跟在后面的沈润立刻发现，

“萧云昭。”

男人回头，

沈润已经走上来，眉头压得很低。

“你今日脸色一直不对，到底有没有事？若真不舒服，拜堂稍微晚一刻也不会死人，别硬撑着等会儿倒在堂上，反过来把囡囡吓着。”

旁边有宾客笑，“大舅哥这是开始心疼妹夫了？”

沈润连头都没回，

“我心疼的是我妹妹。他要是真拜一半倒了，今晚最不好受的还是囡囡。”

沈囡囡隔着盖头都没忍住，“哥哥，你给他留点脸。”

沈润哼了一声，

“他自己今日都不知道把脸色摆好看点，我替他留什么？”

前世萧云昭看着沈润，忽然没有说话。

在沈府门前，也是这个人背着她出来，又站在那里一句一句告诉自己：她嘴硬，她受了委屈不一定会说；别关她，别替她做决定，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把她的路全部堵死。

这些话。

上一世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他。

也或许有人说过。

只是那时候的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沈囡囡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她不喜欢，慢慢会喜欢。

她不愿意，总有一日会愿意，

她想走，那就先关起来，

等她不闹了，一切都会好。

后来，

她真的不闹了，

安静得彻底，

连呼吸都没了……

前世萧云昭垂下眼，指尖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轻轻蜷了一下。那一刻，他竟然觉得沈润的多管闲事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

这个人是真的把沈囡囡放在心上。

于是他难得没有冷脸，“无妨，我没事。”

沈润明显不信，“真没事？”

“嗯。”

沈润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眼，忽然道：“那你笑一个。”

萧云昭：“……”

前世萧云昭：“……”

这一刻，两个萧云昭倒是难得有了同一个想法……这个大舅哥确实有点烦。

沈润看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意，更加怀疑，“你大婚摆这张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有人逼你娶。”

沈囡囡终于听不下去了，“哥，你快闭嘴吧。”

沈润啧了一声。“好好好，这才刚嫁出去，就知道护……”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策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什么嫁出去？会不会说话？”

沈润揉揉肩，“我还没说完。”

沈策根本不理他，只往萧云昭脸上看了一眼，

父子俩方才那点怀疑，其实都没有完全放下。

只是今日是囡囡的大喜日子，沈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扫女儿的兴。

更何况萧云昭今日虽然处处透着古怪，有一件事却看得出来，他不敢怠慢囡囡，甚至比平日更加小心。

他走到女儿面前，亲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盖头边垂歪的流苏，隔着一层红纱，什么都看不清，

沈策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

“进去吧，别误了时辰。”声音有些哑。

沈囡囡鼻子一下酸了，

“爹。我真没走多远，王府离沈家坐马车都用不了多久。”

“知道。”

“那你要是想我……”

沈策立刻打断，“谁想你？”

沈囡囡：“……”

周围顿时又笑成一片，

沈策板着脸，“赶紧进去，别耽误吉时。”

说完自己先转过身，没人看见他转身以后，眼眶已经红得不像话，只能借着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飞快擦了一下眼角。

沈润倒是看见了，

没拆穿，

只走过去拍了一下父亲后背，

沈策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没什么。”沈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今日风挺大，风沙容易迷眼睛。”

沈策瞪着他，“滚。”

喜堂里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新人站到正中，

红烛高燃，满堂宾客。

沈囡囡站在萧云昭身边，两人中间牵着一段大红喜绸。

直到这一刻，前世萧云昭才真正意识到……

要拜堂了。

不是他后来疯魔时想象过无数次的那一种。

不是一口棺材，

也不是一间被他锁死、只剩他们两个人的院落。

是真的拜堂。

有父母。有兄长。有宾客。有人笑。有人祝福。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沈家的女儿要嫁给萧云昭。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住红绸的手，

五指完整，红绸柔软，

另一端，是沈囡囡。

意识深处，

今生萧云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冷冽，

“把、身、体、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