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越走越近，竟然看见了二奶奶颇为照顾的程家小少爷和小姐站在一处。
陈嬷嬷心底一突，脚下的步子又加快几分，上前便蹲下来把粟姐儿上下看了看，松口气问道：“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嬷嬷了。”
陈嬷嬷是粟姐儿的教养嬷嬷，自然而然地便倾注了很多感情。
一时间把带着粟姐儿站在明月馆外面的程用想了很多不堪。
这么大的孩子，心眼怕是有很多，更何况他几个月前还是一个被程家本家处处嫌弃的拖油瓶。
二奶奶心善，帮他一把，焉知他不会生出什么登堂入室的心思？
穷人家的孩子最是卑鄙贪婪。
小姐懵懵懂懂的，这时候最是好哄，一旦听进去他别有用心的一两句话，长大后非他不嫁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陈嬷嬷就更把程用当作狼来防了。
这丝泄露出来敌意，程用一点都不在乎，后退一步道：“嬷嬷是照顾小姐的主要人员，下次还是注意点，小姐有什么好歹，自你以下都要吃挂落。”
陈嬷嬷躬身道：“多谢表少爷提醒，刚才也多亏表少爷照看我们家小姐。”
说着，看向灯火通明的明月馆，只需走几步就进去了，这孩子却只站在外面同小姐说话，心思当真深得可怕。
陈嬷嬷弯腰抱起粟姐儿，说道：“都到了此处，老奴带小姐去给二爷二奶奶请个晚安，表少爷要不要一起？”
程用温顺一笑，“我正要去跟舅母表舅说一声好回去休息呢，嬷嬷先请。”
陈嬷嬷手里拿着灯笼，抱着粟姐儿，几乎是最大距离远着程用走过去的。
粟姐儿趴在陈嬷嬷肩膀，伸手道：“用哥哥跟上。”
程用笑了笑，没说话。
陈嬷嬷敛眉垂首走路，心里的危机感一重越过一重。
二奶奶到底不是粟姐儿的亲生母亲，会管，却也有限，粟姐儿一日大似一日，而家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没什么关系的外男，虽然二奶奶没让粟姐儿出来见过这些人。
却也真不如去老宅养在夫人跟前稳妥，况且……名头也好听。
陈嬷嬷早就有了个这个想法，只不敢提，担心二奶奶以为自己是嫌弃她出身。
陈嬷嬷自然不敢嫌弃，这却是事实，二奶奶有个二爷护着，身上的短板自然显不出来，如今又多了个出身不凡的好哥哥，便能彻底在后宅夫人的交往中立起来了。
粟姐儿不同，首先出身上差了一层，再长与丫鬟出身的主母之手，日后谈婚论嫁必然会被嫌弃拿捏。
程用随后跟上，三两步就提着灯超过她们主仆二人到了前面。
陈嬷嬷猛然回神，戒备地看向程用。
程用淡淡的，如果不是为了让舅母少烦心，自己根本不会跟这么个小孩子多说半句。
以后还是注意点好了，免得让舅母又为自己烦心。
听到通报，叶明有些惊讶，陈嬷嬷怎么来了？
霍雍把叶明交上来的“课业”放到一边，说道：“我去看看。”
叶明不想全权管粟姐儿的事是知道后娘不好当，但既然都成了后娘了，还能什么都不管？
她不会让霍雍置身事外，但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管这些事。
再说，如今的后宅主母，和她自己心里以为的后娘还不一样，这些都在主母的职责范围内。
于是叶明摁住霍雍的手，对进来通报的翠柳说：“请她们进来吧。”
……
程用把灯笼交给门外的小丫头，先走了进来，“舅母，表舅。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了粟姐儿，她似乎是一个人跑来的，我便哄着她说了会儿话，不想陈嬷嬷随后赶来，要来给舅母请安，这才来了。”
陈嬷嬷放下粟姐儿，牵着她的手走进来，也把程用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表少爷一眼。
叶明的眼神落在陈嬷嬷身上，对程用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程用出去的时候，粟姐儿侧着小脑袋，有些期盼地向他说道：“用哥，你明天还会来吗？”
陈嬷嬷握着小姐的手一紧，小姐很是胆小，竟然主动问这表少爷，她的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
不过小姐当着二爷的面表现出对外男的依赖，应该会引起二爷的注意。
程用停下脚步，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我还要努力读书，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再来。”
粟姐儿很遗憾地叹口气，“等用哥哥下次来了，一定要去找我玩。”
程用随口地答应道：“有时间，就带你我玩。”
说着，走了出去。
叶明这才明白程用这孩子刚才说那么些前因是为什么，陈嬷嬷在担心程用啊。
不知道霍雍会不会觉得自己让程用进出家门，给粟姐儿带来了威胁。
想着，叶明看了霍雍一眼，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他握住了。
陈嬷嬷垂着头，余光却注意到了这一幕。
心中还是很震惊的，不想如今这位二奶奶与二爷竟然这般情谊深厚。
那么她对粟姐儿的未来就有绝对地掌控权。
男人家是不会觉得他打心底里喜欢的女人安排的家事有任何问题的。
她说好的，二爷必然以为好。
陈嬷嬷更忐忑。
“粟姐儿怎么一个人跑到了明月馆？”
霍雍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能看透一切的了然，“你今天去见了你的姨娘，是她跟你说了什么话？”
小丫头被父亲的全知全能吓到，抬头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在陈嬷嬷身后藏了藏。
叶明：……
对他几岁大的女儿怎么也跟对六皇子一样？
霍雍就是温柔慈父，她也不能吃这个醋啊。
霍雍倒也不是故意严肃，只是陈嬷嬷今天的行事让他很是不喜。
倒是能随手换了她，但又怕频繁换人让粟姐儿不习惯。
且此人除了有些过分小心，其他地方都还妥帖，再换一个不知道又有什么毛病。
所以明儿疑惑，他还是沉着脸。
陈嬷嬷哪还顾得说想让粟姐儿去老宅掬月山房读书的事，唯恐糊涂的华英姨娘又牵连到小姐，“二爷，当时老奴就在旁边，华姨娘什么不妥的话都没跟小姐说。小姐是想您和二奶奶了，才走过来的。”
霍雍看着粟姐儿，“是不是陈嬷嬷说的这般？”
粟姐儿小声道：“是。爹爹，粟姐儿来这里，是粟姐儿想您了。”
霍雍说道：“虽然如此，下次也不可能一个人出门。”
“嗯。”粟姐儿轻轻点头。
“见也见过了，带姐儿下去吧。”霍雍这才看向陈嬷嬷，眼神里带着股不怒自威的轻描淡写，“你是府里的老人，守好本分，教好姐儿，再有一次失责逾矩之处，姐儿的身边你就不用待了。”
陈嬷嬷抖了抖，忙低头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