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不甘心,他来了

拉车的马发了疯似地往前冲,撞断的树枝残叶噼里啪啦地砸向车厢里。

许令卿死死抓着车门,以免被甩出去。

身子撞在车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落水声传入耳中,许令卿立刻意识到前面就是石闼堰。

石闼堰地形危险,堰坝高丈余,水下乱石密布,水中漩涡不断,涉水者极易溺亡。

许令卿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扣住车门,另一只手去抓翻飞的缰绳。

疯马不停地用头去撞横生的树枝,马身也疯狂地往上蹭。

它想把身上的后鞧和肚带蹭掉。

许令卿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去摸随身携带的验尸刀。

后鞧和肚带都是牛皮所制,刀刃锋利,不难割断。

难的是她根本够不到。

除非她松开抓着车门的手,可那样她又极容易被甩出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落水声,她知道,一旦跌入石闼堰,她必死无疑。

死字出现的瞬间,许令卿神情一松。

如果无法和离,生不如死地留在云阳侯府,落入石闼堰也许不是坏事。

扣着车门的手才要泄力,脑海中忽然想起外祖父的声音:

“死亡是这世间唯一无法转圜之事。卿卿,你甘心吗?”

不甘心!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却步步紧逼,想要她的命!

她若就这么死了,她的冤屈谁来为她言!

她要活下去,要洗刷掉身上的污名!要离开云阳侯府!

和离不成,那就义绝!

心念陡转,许令卿身上忽然涌出一股力气。

她咬住刀柄,右手抓住车辕,左手缓缓松开,身体被甩出车厢的瞬间,左手快速抓住最前端的横木。

许令卿稳了稳呼吸,松开右手握住验尸刀,心一横,手起刀落。

砰!

砰!

后鞧和肚带断开。

感觉到马车开始变慢,她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啪的一下,飞落的缰绳抽在她的左手上。

许令卿痛得手指一松,整个人甩飞出去。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没等她反应过来,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付行简正在听车夫的禀报:

“夫人掀开车帘的时候,不知用什么打了马屁股,那马新换的后鞧和肚带,正在适应,本就被突然出现的四郎君吓到,这一刺激就发了狂。”

付行一闻言赶紧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逗你们玩。”

“好了好了,二哥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赶紧去找二嫂才是正事。”

说完,还朝姜芸华打了个眼色。

姜芸华立刻开口:“二郎,问罪的事先放放,当务之急是二弟妹的事情,先找人要紧。”

付行简深吸一口气,出口的声音燃着怒火:“小四,你的事回头再算账。”

“三弟,你留下照顾,我带人过去找。”

祁鸾鸾伸手拉住他:“表哥,我和你一起去。我虽然不喜她,可人命关天,多个人多分力量。”

姜芸华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眼神微闪。

付行惟眼神担忧:“我和你一起,长嫂和小四都有武艺在身,这里又是官道,不会有事的。”

孟氏一把拉住他:“你腿脚不方便,还是交给二哥他们吧。”

付行简颔首:“三弟妹说得对,你留下。”

目送付行简和祁鸾鸾离开,付行惟叹了口气:“小四你回去叫些人,山野树林的光凭他们几个找人如大海捞针。”

付行一嘿嘿得意一笑:“有马车留下的痕迹,咱家马又都是训练有素的,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把人找回来。”

“二嫂一看二哥亲自找她,夫妻关系不就好了?关系一好,孩子就有了,咱娘也就放心了。”

姜芸华看到付行惟神色不对,扯了付行一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付行惟沉着脸对下人吩咐道:“你们护送长嫂和夫人回去,再带些人过来。”

“小四留下。”

轰隆隆的落水声中,许令卿悠悠转醒,身下是湿滑的杂草,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树叶。

腰侧被什么东西挡住,是一棵小树救了她。

天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挤过,丝丝缕缕地落在林间。

清楚地告诉她,她还活着。

还是白天,她应该没有昏迷太久。

许令卿动了动手脚,手臂可以动,但右脚脱臼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不幸中的万幸。

刀,她的验尸刀呢?

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倚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解身上的剧痛。

许令卿左右张望,便见那把验尸刀落在一步之外。

她撑着地,咬牙拖着腿往那边爬。

地面湿凉,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蛇,在阴暗潮湿中挣扎求生。

手指落在刀柄上,正要捡起,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黑色布鞋。

鞋尖沾着湿泥,鞋面湿透。

许令卿动作一顿,视线往上,划过来人用布条扎紧的裤脚,掠过男子手上的长刀,落在他那双倒三角眼上。

朱常!

朱常咧嘴一笑,语气阴森:“真让他说准了,蒙着脸验尸的那个女仵作真的是云阳侯的夫人。”

许令卿抿紧了唇,白着脸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他,握紧了验尸刀的刀柄。

朱常一脚踩在刀刃上,蹲下身,一手拄着长刀,一手落在膝盖上,眼神嘲讽。

“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是不是都有些特殊的喜好?”

“不是拿活人取乐,就是拿死人消遣,没有一个正常人。”

许令卿神情平静地望着他:“你要杀我吗?”

“如果是那就快点动手,我身上疼。”

“如果是抓活口,那就把我打晕,我脚踝脱臼了,疼。”

朱常愣了一下:“你有病吧?也是,没毛病的话好好的高门贵妇做什么去摆弄尸体。”

“我跟了一路就是来杀你的,可这会儿我改主意了。我要带你回去,那家伙最喜欢收集疯子,把你送给他,他会很高兴。”

许令卿蹙眉:“方治还是方哲?”

朱常冷嗤一声,就要上手抓人。

“表哥,这里的草被压到,你夫人可能从这里滚下去了。”祁鸾鸾的声音打断了朱常的动作。

他皱起眉,有些犹豫。

许令卿看到他握紧了刀柄,突然大喊:“付行简!”

“找死!”朱常神色大变,站起身举起刀。

许令卿赌的就是这一刻。

她握紧验尸刀,抬手横划一刀,刀尖划开鞋尖,划破了朱常的大脚趾,带起一条鲜红的血线。

剧烈的锐痛袭来,朱常大声惨叫:“啊——贱人!”

长刀落下,寒芒落下的瞬间,许令卿闭上了眼。

锵!

付行简扔出佩剑,打偏了长刀,同时欺身挥拳,直直地攻向朱常的面门。

“啊!表哥!”祁鸾鸾一声尖叫。

付行简转头,就看到一支箭擦着她的小腿钉在地上。

祁鸾鸾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一路往下滚去。

朱常见他分心,反手打出一掌,掉头就跑。

付行简立刻飞身去捞祁鸾鸾。

只见他几个起跳,在半路上截住人,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祁鸾鸾缩在他的怀里,痛得颤抖,声音宛如奶猫般断断续续地响起:“表哥,腿……腿好疼。”

付行简望见她裙摆上的血迹,眉头几乎打成了死结:“我这就带你回去。”语气焦急,满眼心痛。

祁鸾鸾吃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你先带你夫人回去,让下人来接我。他们就在附近搜寻,过来很快。”

付行简瞥向许令卿,见她神情尚好,沉声说道:“你伤的重,需要立刻带你回去止血。”

又转头对许令卿说道:“那贼人已经受伤逃跑,不会再回来。寻你的下人离得不远,我先带阿鸾回去止血,然后再来接你。”

许令卿点了点头。

付行简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诧异,又见她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犹豫着缓声安抚了一句:“你别怕,我很快回来。”

许令卿垂下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付行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着祁鸾鸾离去。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和兵刃,方才的一切仿佛是许令卿的幻觉。

她仰躺在地,眼神放空。

朱常从谁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

谁要杀祁鸾鸾?

姜芸华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

嘎吱、嘎吱……

脚步踩过潮湿的落叶杂草,露着血淋淋大脚趾的黑布鞋再次出现。

朱常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男人抱着别的女人跑了,他不要你了!桀桀桀。”

许令卿感受到脖颈上的冰凉,转眸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你大脚趾露出来了,很失礼。”

凝重的气氛一滞,朱常下意识缩了缩脚指头,脚趾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恼羞成怒地瞪向一脸平淡的许令卿:“垂死挣扎。”

说罢,手上青筋暴起,长刀高高扬起又落下。

铛!

许令卿只感觉到身边一震,再睁眼入目是那个清隽温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