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面上从容不迫,早已经想好了说辞,
“十二岁的殿下,对这陌生的一切茫然无措,我将他的情绪安抚好,并且将一切都跟他说了个清楚,
他信我,我劝他几日内称病闭门不出,他也听了,今夜,恰逢有灯会,我就带他……带他出宫玩了……”
说罢,锦瑟生怕他不信似的,又道:
“就是这样。”
而萧彻的眉眼沉敛,回来后照了镜子,他才知晓锦瑟望他脸上涂了易容所用的糙面膏,
遮了容貌才带他出门,倒是谨慎。
不过……
萧彻那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语调漫不经心,
“如实说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锦瑟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收紧,
“殿下…这什么意思?”
她装听不懂。
他是怎么听出来的?
奇了怪……
萧彻的指腹轻点桌案,直言道:
“孤十二岁的时候,不信任何人,怎么会轻易信你,还和你一起逛什么灯会?”
他说的轻了。
他十二岁的时候性情古怪,且极易怒。
春寿他们,在他面前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字。
哪怕是陛下来了,他摔门不见,就是不见。
绝不是锦瑟口中那听话的少年。
还老老实实跟她去看什么灯会……
他自己最了解自己,绝不会如此乖顺。
要么,是她撒谎,要么,就是她用了什么绝妙的法子,能将那炮仗哄好,
萧彻挺好奇,她能用什么法子,安抚住12岁的自己?
锦瑟的唇瓣轻抿,斟酌该怎么回答?
她就知道这第二个萧彻是最难相处的,怎么没完没了的,
锦瑟沉吟片刻,谨慎道:
“可是,妾是您的良娣啊,是亲近之人,春寿他们都可作证,他信的,他其实……”
“其实只是个缺少关爱的孩子,挺好哄的,一个糖人就开心了许久呢……”
锦瑟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觑了一眼萧彻的脸色。
她就不信,萧彻会去问春寿和红玉嬷嬷他们圆没圆房的事情。
她可不会告诉他。
等他治好了蛊毒,自己不就想起来了吗?
所以,干嘛多嘴,说出来让自己尴尬。
萧彻一怔,糖人?
他深深看了眼锦瑟,锦瑟垂眸,恭恭敬敬地站着,依旧离他挺远。
中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萧彻蹙了蹙眉,声音发闷,
“站那么远干什么?孤会吃了你不成?”
锦瑟摇头,姿态愈发恭谨卑微,
“妾不敢惊扰殿下,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天色不早了。”
萧彻:“……”
这是撵他走的意思?
萧彻起身,步步靠近,朝着锦瑟走了过去,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到她的脸上,
不语。
锦瑟只到萧彻的肩膀,面前就是他的胸膛,来自男人的气魄那沉沉压来,她呼吸一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下覆着一层浅色阴影,
锦瑟怔了半刻,他自己直直地站在她面前?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要走,自己挡道了!
锦瑟立马后退一步,神色愈发恭谨内敛,
“恭送殿下。”
萧彻:“……”
他脸色一沉,唇线绷得更紧了些,像是被气着了,
萧彻抬起手,扣住锦瑟的下巴,微微向上一抬,锦瑟被迫昂头,与他黑漆漆的视线相撞,
她的瞳仁微微瑟缩一下,不明所以。,
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他了?
下巴上的力道传来,锦瑟颇有些紧张·,
“殿……殿下……”
只听萧彻那低沉的嗓音响起,
“你这是在撵孤走吗?”
锦瑟忙矢口否认,
“不,妾只是怕自己碍了殿下的眼。”
而萧彻靠得更近了些,二人的呼吸都近乎交叠,目光就这么沉沉锁着她,极具侵略性,
锦瑟率先败下阵来,慌乱垂了眸子,心口仿佛有一张鼓在敲。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回答,萧彻更是一股无名火,声音冷了几分,
“这东宫,孤哪里都去得,还轮不到你来撵孤。”
锦瑟的脸色微变,屏声道:
“是,妾知错……”
她如临大敌般,看来自己是真说错话了,惹怒了他,
这第二个萧彻,似乎挺不喜她的,
估计一直在忍她,要不是原先的萧彻对她多有偏宠,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想撵走她了吧?
不喜欢就不喜欢,搞得谁喜欢他似的!
天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他银子似的。
锦瑟可太盼着医女蔓莎快点来了,让萧彻赶快回归正常,让这第二个萧彻马上消失消失!
虽然心里吐槽着,但是锦瑟表面上还是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她像是生怕萧彻再动怒似的,又解释说:
“妾知错,都是妾失言了。妾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出现在东宫,是原先的殿下接妾回来的,若是殿下不喜,妾也可以回窦家去,如此可好?”
锦瑟小心翼翼看向萧彻,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心想这总可以了吧?
听到她这番话,萧彻的脸色更黑了两个度,黑得几乎能滴水。
回窦家?
亏她想得出来。
就是他把她接来的,她现在说要回去?
见萧彻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锦瑟的心底莫名茫然,怎么还不行?
甚至,好像更生气了……
锦瑟只觉得无措又棘手,难道她又说错什么了?
指尖蜷了蜷,锦瑟的话在嘴里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彻的心底郁气翻涌,陡然松开了桎梏她下颌的手,
罢了!
“孤今夜宿在这里。”
话音落下,锦瑟惊讶地看向他,像是完全没想到。
“还愣着做什么?”萧彻的目光幽幽。
锦瑟骤然回神,立刻便道:
“是,妾这就去叫人安排。”
安排什么?
当然是安排水啊,
沐浴洗漱,等等都需要伺候。
锦瑟的脑子是稀里糊涂的,但还是有条不紊的让徐嬷嬷他们安排好一些琐碎事宜。
萧彻去沐浴的功夫,锦瑟坐在贵妃椅上,拨弄着手里的玉珠串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
那第二个萧彻,那一贯是冷峻疏离的萧彻,一贯是看不上她、避她如蛇蝎的萧彻,
居然要宿在梧桐苑?
为什么?
他抱着什么目的?
锦瑟单手撑着腮,柳眉微微蹙着,眉宇之间满是思索,
难道说,他是不信她的话,还想盘问她什么,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明天再问也不晚啊。
这还是那个每回占了萧彻的身体之后、就入宫住七天,远远躲开她的那个萧彻吗?
不会是第四个人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