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雪神色一变,难道,父亲要用那个法子了?
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心中暗喜,是,早该那么做的。
父亲说得对,太子近侍又有什么了不起?
贱婢始终是贱婢。
走着瞧!
而窦赵氏心神未定,抿着唇并没说话。
阿昭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当然记挂着,这么多年来,她根本不敢想她在外头会经历怎样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找到阿昭音讯的时候,她确实是惊喜的,阿昭没死,她的女儿没死。
可惊喜过后,更多的是忧心,忧心阿昭的出现是否是伤到颂年的福运?
就连这场认亲,也都是为了救雪儿,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雪儿嫁给那样一个男人,
王六郎又憨又畸,关键脾气暴躁动辄伤人,
雪儿不能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雪儿都是为了窦家才背负上这么不堪的婚约,她给窦家带来了手足命,窦家欠她太多。
阿昭满口怨怼之词,弃父母恩情于不顾,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的一样,可是她有没有想过,
是她欠雪儿一条命!
她也不想想,她在太子府里过着绫罗加身、体面风光的日子,是谁给她的命?是谁让她享有了这样的福气?
如果没有雪儿这福星养女,哪来的她?
做人,得知恩图报啊。
是,是这样没错……
窦赵氏攥紧帕子捂住胸口,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是为了颂年,为了雪儿,为了整个窦家,
她不得已!
她没错!
可即便这般说服了自己,窦赵氏的心里却有一股难言的恐惧挥之不去,堵得她胸口发慌!
脑子里不断闪出刚才锦瑟质问她的冷怒神情,就像往她的肉里扎了一根无形的尖刺,让窦赵氏感到无助。
她的女儿不要她了,
她们的母女之情断了……
她怎么能被自己的女儿抛弃?
窦赵氏像是要拼命抑制住这股子没由涌上来的恐惧一样,过去挽紧了窦明雪的胳膊,
“好女儿,我们母女连心!娘无用,娘对不起你……”
雪儿也是她的女儿,她们母女的感情很好的!
窦明雪回之一个安抚的笑,
“没关系的母亲。”
窦明雪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得意畅然之色,她才是窦家受宠的嫡长女,锦瑟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又如何?
爹娘并不疼爱她。
她永远也得不到父亲母亲的疼爱!永远!
假山之后,锦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黯然垂下了眸,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并不爱她,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但现在亲耳听到,心情依旧很糟糕。
原来,母亲抛弃她是应当,她说起被抛弃的往事就是记仇吗?因为没有算计到她,就觉得愧对养女吗?
原来,她三岁离家辗转流浪,也会被骂是白眼狼吗?
要亲手捏碎她的反骨吗?
锦瑟无声冷嗤,那就看看,是谁先捏碎谁的骨头!
锦瑟果断走出了假山,眉峰轻挑一下,直接逼问到窦父的脸上,
“敢问窦侍郎想怎么捏碎我的骨头?”
窦父大惊,“你……你怎么还在这?”
他涨红着脸,说话支支吾吾,眼神也闪躲着,有一种放狠话被抓包的窘迫。
“阿昭……你……”
窦赵氏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竟下意识松开了窦明雪的手,
“阿昭,你听父亲母亲给你解释,你误会我们了!”
窦明雪怔怔地看着锦瑟,暗自心惊!
她居然没走,而是藏起来偷听,非但偷听了,居然还敢出来与他们对峙!
窦明雪慌乱垂下眸子,细想刚才她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这里可是王家。
锦瑟……她想干什么?
窦明雪的心里升起几分害怕来。,
锦瑟抱着臂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似笑非笑,
“窦侍郎好似觉得自己有通天的能耐,能随意拿捏太子随侍,你算个什么东西,就凭你?”
窦父后退一步,有气又恼,脸色如同熟透的猪肝一样难看,他摆出父亲的架势来,
“放肆!我是你的父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而锦瑟噗嗤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见锦瑟居然还敢笑,窦父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你笑什么?”
“呦,你说是就是啊?乱认儿子的我见过,乱认爹的还真少见,我还说我是你祖宗呢!”
她挑衅似的直视着窦父的眼睛,丝毫没有面对父权的畏怯。
窦父惊呆了,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颤抖着,
“你……你……逆女……你……”
窦赵氏傻眼了,也气急了,愁着一张脸苦口婆心道:
“阿昭,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家后解释清楚,但是你不能对父亲这般不敬!”
窦明雪上前一步,掬起一个温柔的笑来,自以为多明事理一样打着圆场,
“好了好了,妹妹,我理解你现在很生气,有很多火气想撒,可是你真的不能这么对父亲母亲出言不逊,
这样吧,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等泄了火,最要紧的是我们一家人团聚啊!你真的误会了……”
窦明雪的眼神里带着包容的无奈,好似身为长姐宽纵她的无理取闹。
话音刚落,锦瑟径直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她的脸上。
啪!
啪!
一下不够,又来一下。
窦明雪被打得侧过脸去,发髻也散了,满脸不可置信!
锦瑟揉着手,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还是窦大姑娘心地善良啊,我正一肚子火气没出撒呢,那我可真就冲你来喽。”
窦明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刚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和善尽数崩裂,裹挟着震惊和一丝怨毒的眼神陡然瞪向锦瑟,
“你疯了!?”
窦赵氏慌慌张张搂着窦明雪,一副护着的架势,伤心问道:
“阿昭,你怎么能打姐姐呢?你到底怎么了啊?”
锦瑟懵然眨眼,无辜问道:
“怎么了窦大姑娘?不是你说冲你撒火的吗?难道你故意装好人啊?你的眼神好可怕,就跟那吃小孩的老巫婆一样,吓到我了!”
锦瑟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窦明雪又惊又怒,
“你……你太过分了!这里是王家,你竟如此猖狂,太子殿下岂能容你四处撒泼?”